伍蘭并不知道葉明的心中所想。
她走到昏睡的掌柜和小二身旁，取出一點藥粉放在他們鼻邊。
那兩人果然逐漸有了反應(yīng)，腦袋微動，身體也開始動彈。
但由于他們只是沒有任何內(nèi)力的普通人，所以即使服了解藥，一時也無法完全恢復(fù)知覺，更別說完全醒轉(zhuǎn)。
葉明見旁邊有用來記賬的紙張，以及研好的墨水，就順手拿起，在上面寫好藥瓶功用。
然后他向伍蘭問道：
“有沒有銀子，拿點來。”
“銀子？”
聽到這句，伍蘭一愣。
“你把別人客棧禍害成這樣，不知道賠嗎？”
“噢，對對。”
伍蘭尷尬得翻了半天，但身上幾乎已不著半縷，又哪里裝得了銀子？
她思前想后，猶豫了片刻，取下頭上的金釵：
“這個行嗎？”
接著有些不舍，又有些忐忑地交到對方手中。
葉明掂了掂，按重量和手感估算，這支釵應(yīng)該是純金打造。
雖然看品相有些年頭了，不過價值肯定不低。
莫說賠點家具，怕是買下半間店鋪都綽綽有余。
“算了，我就當(dāng)吃點虧了。”
他從身上取出一兩銀子，壓在紙張上。
隨后毫不客氣地把伍蘭的金釵踹進自己懷里。
“差不多了，跟我回房，踐行你的承諾。”
“我明白。”
伍蘭垂下額頭，隨葉明默默地走回客房。
她找了個略微干凈些，沒有蛇血尸骸地方，往上一跪：
“你可以動手了。”
“噌！”
葉明重新使出天刀訣。
“臨死前還有什么遺言嗎。”
“...沒有，你殺了我吧。”
她的語氣依舊淡然如水。
就像是湖面上游弋的天鵝，即使身陷暴風(fēng)之中，也不會喪失自己的儀態(tài)。
但葉明看得很清楚，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正不斷有晶瑩的淚珠在一滴接著一滴墜落。
“好。”
此刻，金色的刀氣架在伍蘭肩頭。
只要葉明稍一用力，她就將人頭分家。
在銳烈的鋒芒下，只剩兩條細小的紅色絲帶。
一根懸掛在伍蘭美麗的脖頸，一根則輕輕圍繞在她的背上。
而剩下的就是一覽無余，如奶乳一般光滑潔白的肌膚。
配合著金色的刀光，這一幕更顯得有種獨特而又殘酷的美感。
...
葉明微微嘆了口氣：
“你走吧。”
“嗯？”
伍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甚至不敢回頭。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說著，葉明收回天刀訣，室內(nèi)一下暗淡了許多。
伍蘭這才如夢初醒，但她仍不知所措，更不明白為何對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在她的人生觀中，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永恒不變的法則。
然而葉明的行為卻完全打破了固有的認知，讓她不由開始重新審視起自己。
過去恪守的所謂教規(guī)，堅持的種種理念，到底是對是錯？
茫然之際，又聽到身后的話語聲：
“記住，以后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作惡，絕不留情。”
站在窗前的葉明，月光靜靜灑在身上，又平添了幾分威嚴。
在伍蘭的眼中，他的心靈有如夜空中的星辰，高貴、神秘、難以參透。
自己即便終其一生，或許都注定只能仰望，無法靠近，更無法走到心里。
“我向你起誓，我伍蘭再不會去作惡害人；即便死亡，也不會與你為敵。”
“嗯，別忘了帶走你的衣服。”
說完這句，葉明找了張椅子坐了下去，隨后閉上了眼睛。
表示這場對話到此為止。
伍蘭正要拾起衣服，卻像是想起了什么：
“對了，這個請你一定收下。”
她從身上取出一個淡青色的藥瓶，放在桌上：
“這是我自己調(diào)配的解藥，凡五毒之內(nèi)，一切可醫(yī)，希望對你有用。”
葉明并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頭，意思接受了。
最后，伍蘭又飽含深情地看了一眼葉明：
“還有，謝謝你...”
如同一朵夜蓮在月光下緩緩閉合，話語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羞澀。
結(jié)束了這一切，她從窗前一躍而下，回到客棧之外。
吹著夜風(fēng)，伍蘭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強烈的感覺，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情愫。
但她清楚地意識到，葉明已成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個永生，永世也無法遺忘的存在。
客房內(nèi)，葉明將桌前的燭火吹滅，對他而言，這一天真的太漫長了。
不知是不是方才聞了伍蘭藥粉的緣故，雖然很疲倦，卻沒什么困意。
略感空虛之下，他喚出神念聊以解悶：
“你覺得我今天放走她，這事辦得對不對？”
其實這個問題葉明心中已有了答案。
早在伍蘭為手下求情，而且沒有伺機逃走之時，就已經(jīng)動了惻隱之心。
之后的種種，與其說讓她將功贖罪，不如說是給自己找一個可以寬恕的理由。
所以當(dāng)最終確認，沒人因她受傷之際，才會徹底長舒一口氣。
“尊主，我無法預(yù)估一個人是否會遵守承諾。但就實力而言，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她們幾人不會是您的對手，所以她報復(fù)的可能性不會很大。”
唉，這家伙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糊涂。
看似什么都精通，又似乎什么都不懂。
再討論下去意義也不大了，葉明只得重新?lián)Q個話題：
“說說我的前世吧，他大概是個什么樣的人？”
“您的前世，也就是我的上任尊主自五歲開始習(xí)武；十五歲覺醒神血之心的潛能，青出于藍；三十歲創(chuàng)出五行天刀決，從此游歷江湖；四十歲后橫行天下，再無敵手...”
“行了，你先等等。”
葉明將神念倒豆子一樣的陳述打斷：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他有沒有家人朋友，或者留沒留下子女之類的。”
“上任尊主前半生醉心鉆研天刀訣，后半生由于天下無敵，開始追求飛升之道，雖傾慕者無數(shù)，想要拜師學(xué)藝的更源源不斷，卻沒有任何家人、朋友、門徒，更沒有留下子嗣。”
“唔...果然如此。”
這基本符合葉明的猜想。
女人只會影響出刀的速度，就算是五行天刀這樣的神功也不例外，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