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那一張床，和行軍床差不多。
商北梟看了一眼床的長度，又忍不住扭頭掃了一眼霍長亭的身高，應(yīng)該都伸不直腿。
學(xué)校里的獎學(xué)金不少，他自己勤工儉學(xué)也能干。
商北梟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養(yǎng)成這樣子的。
直到……
商北梟看見堆在客廳角落里的藥盒，全是進口藥，沒法報銷。
治療各種各樣癌癥的。
光是角落里的那幾個空藥盒，就要四五萬塊錢了。
想到霍長亭的養(yǎng)母去世，商北梟差不多明白了，他的錢到底花在哪兒了？他怎么日子過得這樣苦？
商北梟沉聲問，“該看的都看完了，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霍長亭垂手站在商北梟面前，畢恭畢敬，“叔叔，這就是我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在鬧市中，房間里整天彌漫的，都是菜市場里傳來的活禽的味道，在升入高中后，我對未來的規(guī)劃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我活著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努力的盡頭到哪兒，我只知道我往前走一步，我媽的醫(yī)藥費就能解決一些，我只知道拼命的學(xué)，就能拿到獎學(xué)金，就能給我媽買兩盒救命的藥。
整天像個行尸走肉，在灰蒙蒙的充滿霧霾的樟氣森林里，一邊吸收著麻痹我神經(jīng)，讓我緩慢中毒的毒氣，一邊還要沖破森林，直到有一天，小八穿著一身嫩黃的衣服，闖入了我的世界，一切好像明亮起來。”
商北梟理智的問，“你說的闖入，是指你們高中時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在一起之后？”
霍長亭喉嚨咽了咽，如實回答，“高中第一次見面，是去學(xué)校報到那天，說來不怕你笑話，我那天穿了一件在隔壁的攤子上花了二十塊錢淘的一件白T，可我不知道那是一個大牌的劣質(zhì)仿版，開學(xué)那天被幾個男生圍著笑。
其實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從小接觸到的嘲笑太多，我可以很快消化，甚至可以自動屏蔽，也從未有人……幫我說過話，但是那天一個牛仔帆布包扔過來，砸在了一個男生的頭上，緊接著，穿著鵝黃運動服的小八跑過來了。”
把人趕走。
并且一起去食堂吃了頓飯。
這只是小八隨意樂于助人的一個小插曲，霍長亭明白這件事情，是第二天到教室里，兩人見面不相識。
霍長亭才知道，她只是善良。
后來。
每次考試后，出來成績。
霍長亭都會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對自己伸出援手的商景予同學(xué)，都會在背后盯自己很久。
起初霍長亭還以為因為自己總是考班級第一，所以商景予同學(xué)會像班里的某些同學(xué)一樣，覺得他有一點厲害。
這點小心思在霍長亭的心里生根發(fā)芽。
讓霍長亭在學(xué)業(yè)上繼續(xù)窮追猛打，取得更優(yōu)秀的進步。
他想。
也只有這樣。
才能讓商景予同學(xué)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分。
慢慢的。
學(xué)校里對校服的事情沒有規(guī)定太嚴格，同學(xué)們陸陸續(xù)續(xù)的開始穿起自己的便衣。
各種各樣的大牌，奢侈品，充斥在班級中。
只有霍長亭和商景予，依舊乖乖的穿著學(xué)校發(fā)的又老氣又寬松的校服。
可偏偏兩人都長得好。
校服穿在身上都比奢侈品穿在某些人的身上，更漂亮。
逐漸的班里就傳出謠言。
說他們班兩大窮鬼，一個是裴長亭，一個是商景予。
可兩個窮鬼始終是班級的前兩名。
裴長亭在進步，商景予也在進步。
但每次裴長亭都依舊穩(wěn)拿第一。
事情的轉(zhuǎn)折點發(fā)生在高二暑假。
裴長亭的家教生涯，被學(xué)校里一個在校外開輔導(dǎo)班的老師舉報，被迫停止。
家里母親的藥物已經(jīng)快見底。
裴長亭只能去各個店里打零工，被商景予撞見。
后來。
商景予也出現(xiàn)在了他打工的店里。
兩人每天見面，卻不說話。
但是在店里不忙的時候。
又會不約而同的從口袋里掏出單詞本，心照不宣的背著英語單詞。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的暑假。
開學(xué)前夕。
是小八表白的。
裴長亭沉默，并沒有給小八答復(fù)。
一整個家庭的重擔擔在一個高中生的身上，讓它在自卑和泥濘中拼命生長，就已經(jīng)耗光了所有的精力，他不敢去觸碰枝頭的凌霄花。
然而小八窮追不舍。
甚至還給他下套。
對上那一雙水波盈盈的璀璨雙眸，裴長亭繳械投降。
商北梟聽到這里，打斷了霍長亭，“如果當初你知道小八是我的女兒，你還會和小八在一起嗎？”
霍長亭沒有猶豫的搖頭，“不會，不瞞您說，在一起之后，我甚至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陰暗的慶幸，慶幸小八的家庭比我好不了太多，不然，我們注定是一輩子的平行線。”
商北梟點了點頭，“如果你沒有被霍家認回，如果你現(xiàn)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選調(diào)生，還會回頭追小八嗎？”
霍長亭再次搖頭，“最起碼目前不會，她值得最好。”
商北梟嘆了口氣，“我的女兒我太了解，她這輩子活得坦坦蕩蕩，騙你這件事情應(yīng)該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大的一件壞事，所以她會羞愧，見到你之后就會生自己的氣，所以才總是將你推開。
她也害怕，她害怕你喜歡的并不是她，只是因為你現(xiàn)在站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想要報復(fù)曾經(jīng)捉弄過自己的她，她怕被你的甜言蜜語騙到手，最后報復(fù)才是你的主要目的。
我這個女兒啊，從小到大總是故作穩(wěn)重，但心里卻依舊單純天真，總說自己冷漠無情，卻總是心懷一顆赤子之心，外人會覺得她別扭，我只覺得我的女兒驕傲又可愛。”
“我不會。”
“你跟我說沒意義，你要讓小八相信，相信你愛她，僅僅只是愛。”
“叔叔，若是小八……”
“那我和你阿姨也沒意見，我的女兒，我不用世俗的條條框框來約束她，我只希望她能在塵世中獲得幸福，我只希望等到我和你阿姨百年之后，還會有一個人像是我和你阿姨一樣寵她，她是我最愛的孩子。”
“叔叔，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