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初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的她,擁有著最完美的丈夫,最乖巧的孩子,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家庭。
這樣的幸福美滿卻讓她恐慌不已,總覺得自己還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直到虛空中,有個稚嫩的童聲大喊了一聲。
“媽媽!”
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到心里,面前美滿幸福的假象逐幀破碎,許念初終于記起自己還有什么事情沒做。
猛地驚醒。
她先是看到頭頂不斷晃動的天花板,然后看到了跟在一旁小跑的醫生,許念初猛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去手術臺的途中。
“不!”
“不要!”
目眥欲裂,許念初猛地坐起來,推開一旁的醫生,轉身就跑。
沒有人預料到許念初打了麻醉后還能醒來,醫院里頓時亂作一團。
出于一個母親的本能,許念初只能一直往前,一直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只知道要一直跑就夠了。
醫院大門近在咫尺了,許念初難得地揚起一抹微笑。
直到,她在勝利的出口看見了陸景琛。
尚未成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停下腳步,像個了無生機的提線木偶。
許念初眼睜睜地看著陸景琛走來,漆黑的雙眸似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潭,又似掌管著萬千厲鬼的惡魔。
許念初覺得自己快瘋了。
直至那雙冰涼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許念初像被蛇舔了一下,止不住地戰栗。只會繼續重復著那幾句斷斷續續的話語和動作,像個被設定了循環程序的機器人。
“景琛,求求你,求求你,我只是想留下他。”
陸景琛看著她,不可置否,沒有太多的動作反應。
“把手機給我。”
一旁的保鏢畢恭畢敬地把手機遞過去。
陸景琛操作了幾秒,將手機握在掌心,反轉過來給許念初看。
“跟你女兒打個招呼。”
視頻中的鏡頭搖晃了兩下,出現了熟悉的人影。
“念念。”視頻那頭是母親略顯迷茫的表情,“你還好嗎?”
……
視頻尚未播完,陸景琛摁下了關機鍵。
許念初看到視頻的瞬間,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想要搶下手機。
“陸景琛!你要干什么?”
“別傷害我媽媽!”
陸景琛冷眼旁觀女人上躥下跳的舉動,將手機扔給了身后的保鏢。
許念初看著手機在空中落下的弧線,覺得自己幾乎不認識眼前人了。
“陸景琛,你想干什么?”
許念初看著他,不可置信地后退。
陸景琛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雙手抱胸,很是苦惱地看著她。
“你太不乖了。”
“我想個辦法讓你聽話而已。”
什么意思?
許念初遲鈍地將信息在腦子里轉了幾圈。
此刻已是黑夜,原本熱鬧的醫院里不知為何竟空無一人。
男人的臉隱在黑暗中,許念初只能看到他刀刻般的下頜角。
“不想打掉孩子,是想讓她去死嗎?”
陸景琛徹底沒了耐心,冷靜的面具被撕碎,他沒功夫陪她玩貓抓老鼠的游戲了。
陸景琛上前,狠厲地看著許念初,掐著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許念初,你太不乖了。”
“我告訴你,你媽現在還在高速上,只要我一聲令下,意外的發生就是一瞬間的事,別到時候死了都沒地方收尸!”
許念初哆嗦地看著他,心里早已破碎,她仿佛是第一天認識他。或者說,是第一次見識到了陸景琛的狠辣。
他竟拿她最愛的媽媽逼自己。
許念初忽然很后悔自己的自作聰明,以為自己為所有人計劃好了一切,沒想到卻將母親推入更大的深淵。
許念初徹底認輸。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許念初看著陸景琛的眼睛,竭盡全力從吐出這幾句話,心底里好像有什么東西隨著這話的說出悄悄地死了。
陸景琛看著女人被淚水糊住的小臉,滿意地放開了她。
陸景琛的孩子,只能是顧寧生的。
“陸景琛,你別傷害我媽媽。”
女人癱坐在地上,臉色一下子灰敗下來,一下子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乖乖地把孩子打掉,答應你的我一個字都不會少。”
許念初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心如死灰。
她抬眼看向門外黑沉沉的天空和男人陰沉的臉,泄了全身的力氣。
“許念初,我要你親自走進手術室,親眼看著錯誤是如何被修正的。”
陸景琛冰冷的聲音響徹醫院。
“人,就是要為錯事付出代價。”
“現在,你轉身,自己走去手術室。”
連一旁的保鏢都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求情。
“陸總,這……”
卻被陸景琛狠狠駁回。
許念初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如此心狠,心里那盞為他而亮起的燈也微弱快散了。
浴血而來的惡魔繼續宣告他的處罰。
“整個醫院都在等這個孩子的終結,他已經享受了陸家人最優越的待遇了,不是嗎?”
陸景琛的臉隱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中,看不清楚,只有嘴角噙著的那一抹笑意始終掛在臉上,駭人的氣勢令無數人膽寒。
許念初轉身,向后走去,從好不容易到達的終點,走到起點。
一路上所有人都低著頭,訓練有素地站在道路兩側,許念初始終高昂著頭顱,不曾低頭一次。
一顆心已經遍體鱗傷,許念初在等,等這顆傷痕累累的心徹底死去,重新長出一顆鮮活的,跳動的。
沒有陸景琛存在的新的心臟。
新的自己。
來到手術室前,許念初最后一次,充滿愛和眷戀地望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許小姐,準備開始了。”
一旁的醫生開始催促。
躺在手術臺上,望著上方刺眼的燈光,許念初無知無覺,只牢牢地盯著那束光。
麻醉劑注入,很快見效。
許念初感覺自己眼前模糊一片,天旋地轉。
就在她要撐不住合上眼的瞬間,一張無比熟悉的臉突兀地擋在了她眼前。
“怎么會是顧寧?”
許念初覺得自己是精神恍惚,出現幻覺了。
只聽耳邊模模糊糊傳來一聲輕笑。
“我要親眼看著你的孩子死去。”
“順便說一下。”
“姐姐,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