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初沒有說話,不用煮醒酒湯了,她當然樂得自在。
客廳里哪怕開了燈,依舊暗暗的,兩人坐在沙發上,竟然沒有沒人開口說話。
許念初不善于適應和陸景琛待在一起時安靜的氛圍。
之前每次一沉默,她總想找點什么話來說,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至于顯得久久見一面,還無話可說。
也許是之前養成的“陋習”,她沒有辦法安安靜靜地和陸景琛共處一室,總覺得壓抑。
于是她主動開口:“晚上出去應酬了嗎?”
與許念初的坐立難安不同,陸景琛卻很享受這樣安靜的氛圍,但對許念初的開口也不排斥,淡淡的“嗯”了一聲。
“還是你認識的人。”
這么一說許念初便來了興趣,轉頭看他,“是億安科技的陳鵬嗎?”
“聰明。”
陸景琛贊賞地點點頭。
“今晚過來簽合同,陸氏已經把億安科技收購了。”
“這么快!”
許念初震驚地說,“陳鵬當初對公司那么寶貝,沒想到居然這么快就把億安科技賣了。”
陸景琛聽清了許念初的喃喃自語,勾唇一笑,“資金鏈斷了,撐不下去只好來找我了。”
許念初看著陸景琛自信的樣子,不疑有他,“看來老天站在你這邊。”
陸景琛似乎對她的話提起了幾分興趣,認真地看向許念初,問:“那你呢,你也站在我這邊嗎?”
“當然!”
問了太多次類似的問題,許念初早就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這個問題了。
女人的眼睛在昏暗中黑得發亮,陸景琛看到了她眼底的真誠,伸手掐了掐她的臉,看她吃痛地皺了皺眉,又放開了。
“我忽然有點后悔了。”
陸景琛的嗓音像清泉一樣在客廳流淌,沒有平日里的冷漠,許念初看著他雕塑般俊美的側臉,心忽然一顫。
于是她輕輕地問:“后悔什么?”
陸景琛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發著光的燈上,表情是沉靜的。
許念初直覺他說出口的是很重要的事,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生怕錯過他每一秒的反應。
“后悔跟你離婚了。”
陸景琛堪稱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卻讓許念初體會到了什么叫“震耳欲聾”。
在初中寫記敘文的時候,她總是很喜歡用“震耳欲聾”這個詞來形容作文里人物說的話的嚇人程度。
當時雖然愛這樣寫,心底里卻是嗤之以鼻的。
怎么就無緣無故就震耳欲聾了呢?作文里的“我”也太容易一驚一乍了吧,別人一句話就讓“我”震驚得震耳欲聾了?
可回到現在,聽到陸景琛那句“后悔跟你離婚了”,她的耳朵卻好似被炸開了一樣。
震耳欲聾。
視線中,陸景琛說完這一句話后,就偏過頭來看她,一改剛剛的沉靜,眉眼彎彎,那雙向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桃花眼此刻卻盛滿了促狹的笑意。
看似認真地說,給人的反應卻是吊兒郎當的,分不清是真心話還是惡意的捉弄。
許念初僅僅只是震驚了一瞬,卻又在看到陸景琛表情的下一秒,突然變得氣憤起來。
她自認自己十分愚蠢,總是猜不透他的想法。
許念初突然和他較勁起來,明知現在是敏感時期,可她還是提了顧寧的名字。
“那現在顧寧和我,你選誰?”
許念初沒有笑,只是偏了偏頭,嘴巴嘟囔起來,一副傲嬌的模樣,就這么看著陸景琛,管他要一個答案。
她其實不在意現在顧寧和她究竟誰重要,但就想往陸景琛的逆鱗上踩一踩。
許念初不信他是真心覺得后悔跟自己離婚的,真正后悔的人不該露出那樣促狹的表情。她只有一刻的心里震動,隨即又清醒過來,變得憤怒。
陸景琛就是喜歡玩這種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游戲,純粹為了惡心自己。
那我也惡心惡心他。
許念初這樣想著,已經預料到了陸景琛接下來的反應。
“當然是你。”
可是他沒有生氣,沒有不滿,好像只是在安撫一只沒有安全感的小貓,肯定地給出了他的回答。
許念初稍顯驚訝地看著他正經的表情,沒有感動,沒有驚喜,對于他一次又一次模棱兩可的看似愛自己的回答。
已經沒有相信的勇氣。
一切都晚了。
許念初看著他的眼睛,突然笑了,用手把眼睛捂住,眼淚一下就淌了下來。
在陸景琛的視角下,能看到在自己說出“當然是你”這句話后,女人用手捂住眼睛,突兀地笑出聲,當手再次拿下來時,眼眶已經通紅。
借著客廳里的微光,還能看清臉上掛著的瑩瑩淚珠。
“至于這么感動嗎?”
陸景琛哭笑不得地想,心里還是暖洋洋,涌起了類似于心疼的情緒。
他開始反思自己前幾年是不是真的對她太冷心冷情了。
許念初無暇顧及他的想法,這樣的淚水,可以被理解為感動,也可以理解為嘲諷。
陸景琛自顧自地將女人擁入懷中,顧寧的背叛讓他倍感珍惜眼前人,于是他決定,要對許念初好一點,再好一點。
“搬來瀾悅住吧。”
陸景琛突然說。
若是李明在這里,肯定要驚掉下巴。
自己的上司是他見過最注重個人空間的人,而瀾悅,就是他給自己的,不肯讓外人闖入的空間。
可以說,是心底給自己筑的最厚的一堵防火墻。
就連顧寧也不曾進入,可如今竟然讓許念初住進去了!
許念初聽到這話,也愣了一瞬,只覺得陸景琛應該是更為信任自己了,不然也不會讓自己跟他一起住。
可她卻不知道瀾悅與陸景琛而言意味著什么,只知道這是他自己的一處住所。
“好!”
語氣是輕快的。
許念初離開陸景琛的懷里,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以表誠意,她起身,在男人的嘴角輕柔地落下一吻。
才鼓起勇氣開口:“可以不讓門口的保鏢再跟著我了嗎?”
許念初可憐巴巴地舉起左手發誓,“我真的不會再跑了。”
“不喜歡一直被人跟著。”
許念初看著陸景琛的表情,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只好抓著他的手臂,撒嬌似的搖啊搖,希望可以征得同意。
畢竟一直以來的行為都有人盯著,對她而言,實在受限。
“我每天都跟著你,也不能去哪里呀。”
許念初說完,真誠地看著他。
“嘀嗒嘀嗒”,是時鐘擺動的聲音,差不多“嘀嗒”了十次后,許念初終于看到陸景琛點頭。
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