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烈的手放在封條上,本欲拆開,卻被桌前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思路,于是他將信封放下。
“你好,我是顧烈。”
電話那頭是男人著急忙慌的語氣,似乎是江城新修建的管道工程出了什么問題。
顧烈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說:“我現在過去。”
沒有心思再查看這封信件,于是起身,隨手把信紙塞到了柜子里。
*
許念初在陸景琛走后,休息了一會,才回到臥室收東西。
其實沒什么需要收拾的。
許念初拉開衣柜,看著里頭擺放得滿滿當當的衣服,隨手拿了幾件,扔到了行李箱里。
環顧四周,她悲哀地發現,其實沒有幾樣是屬于自己的東西。
忽然就不想收拾了,反正按照陸景琛的秉性,瀾悅里頭肯定是應有盡有的。
許念初像個甩手掌柜一樣,灑脫地來到樓下,等候李明的到來。
大約到了中午十點,門鈴響起,她走過去,打開門。
李明即使到了御景山莊,心中仍是不可置信的,昨晚收到老板半夜一點發給自己的信息,看了好久才徹底消化這一信息。
大門被打開,李明再一次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心情一時有些復雜,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念初,行李收好了嗎?”
李明進門,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以為她是搬不動太多的行李。
“行李箱在上面吧,我上去幫你拿。”
許念初及時拉住了他上樓的動作,說:“我沒有行李。”
“嗯?”李明已經跨到半空的腳步猛地停住,“沒行李?”
許念初忽然笑了,無奈地攤開手,“我來到這里的時候,不也什么都沒帶嗎?”
“再說了,下一個新家里頭應該什么都有吧。”
李明一向覺得自己是有點粗神經的,對人情緒的感知能力遠不如留在陸景琛身邊的其他助理,此刻卻能清晰地洞察到許念初臉上的強顏歡笑。
他在心里想:“這都是些什么事?這兩人走的是什么路子?”
有心安慰她,說:“念初,陸總對你肯定是上心的,且不說到目前為止,你是唯一一個領了證的陸太太。而且……”,李明神神秘秘地上前,“瀾悅這處房產,是他最私人的房產,連我都只進去過一次。”
李明看著許念初毫無波動的神色,恨鐵不成鋼,直截了當地點破:“這就代表他把你當自己人了!”
許念初看著李明夸張的神色,配合地做出一副驚訝的神色,內心仍是波瀾不驚。
甚至還在想:“離婚后就能當自己人了?那早干嘛去了?”
就這樣無債一身輕地坐上了去往瀾悅的車,李明看出許念初興致不高,也沒有再說話。
哪怕已經來過一次瀾悅門口了,再次將車停到這里的時候,許念初的腦子里還是冒出了一個想法。
從一個金絲籠換到另一個更大的金絲籠。
屋內的布局和她來時并無不同,比起前兩個住宅,這里專屬于陸景琛的生活氣息更為濃郁。
借著她的福,李明從業以來第三次踏入自己老板的住宅。
和許念初一樣,他對這里頭也不熟悉。
只是憑著記憶指引她上樓,“念初,跟我來。”
許念初跟著上樓,并沒有和之前一樣對著新環境東張西望,環境換得多了,好奇心也就消失了。
記憶中的路線逐漸重疊,許念初提起的一顆心終于隨著李明在同一個樓層中拐了個彎后而落到實處。
他推開房門,說:“這是客臥,陸總交代說你就住這。”
“和他的房間其實很近,”李明指了指正對面的那一間,“都在同一樓層。”
許念初點點頭,心想:這樣最好,她還沒做好準備和陸景琛住在一個房間里。”
李明將人引進來后,見沒自己什么事了,說:“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一個待著可以吧?”
“當然可以。”
許念初點點頭,“你回去吧。”
將李明送出去后,許念初關上大門,徑直上樓。
打開衣柜,果然滿滿當當的全是衣服,其他的生活用品也是一應俱全,沒有超出她的意料。
許念初盤腿坐在地上,看著周圍寂靜的環境,驚覺已經沒有人跟著她,能監控她的行為了,忽然有點雀躍。
低下頭給陸景琛編輯了一條短信,“景琛,我中午去外面吃,順便去超市買點東西,行不行呢?”
許念初想了想,和之前一樣發了個可愛的兔子表情包。
表情包還是那個表情包,心境卻不一樣了。
信息發送成功后,許念初不敢輕舉妄動,非得等到他同意后再行動。
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了。
約莫過了十分鐘,才聽到手機“叮”的一聲,許念初解鎖屏幕,看到了一句言簡意賅的“好”字。
隨后又跟了一句,“不要回來太晚。”
許念初已經很久沒有像小孩子一樣因為一次外出而雀躍了。
迅速地收拾好自己,戴上口罩,出了門。
瀾悅于她而言實在太大也太陌生了,許念初走了好久,才走到外頭。
許念初坐上車后,先是來到一個購物廣場吃飯。
此刻正值周末,不少年輕的父母帶著孩子手牽手來逛商場。
許念初跟在他們后頭,看著一家三口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了連她都沒察覺到的羨慕之情。
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落到她的視線中,也印在她的腦海里,許念初的心隱隱抽痛。
失去孩子的痛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雨,一生的潮濕伴隨著她,如影隨形。
許念初想,她這輩子都無法釋然了。
專門挑了一家沒什么小孩的店,走了進去,簡單地吃了頓飯后來到了她最終的目的地。
海濱公園。
一下車,看著撲面而來的熟悉景象,她的心情頓時舒暢起來,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孩童時光。
公園不大,對現在而言,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破舊了,來的大多是些老人,已經沒幾個年輕人過來了。
許念初迫不及待地進去,近乎貪婪地看著里頭的一草一木,每一處都刻滿了她十幾年來的印記,移步換景,皆是回憶。
最后,她來到公園的最深處,有一大塊的綠色草坪圍繞著一汪幽靜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