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自尊其實不是那么重要的東西。”
顧寧早已是淚流滿面,幾近崩潰。
她不明白,連三歲小兒都知曉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么淺顯易懂的道理,為什么父親就是不想選擇橫在面前的一條康莊大道,而非得去追求許念初這個幾乎是不可能成功的變數。
“爸,其實道理你都懂,就是不愿意去做罷了。”
顧烈似乎在這句話之后才晃過神來,對上了顧寧的眼睛,讓她說出的話,做出的反應,不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行至山窮水盡的時候,人是最容易坦露真心的。
顧烈看向了一直靜靜放在客廳角落里的電腦,電腦里頭是上頭的人發來的即將要暴露給所有人的證據。
顧烈不止一遍看過那個視頻,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默默將視頻看了無數遍,只是為了找到一絲破綻,找到能向眾人證明這視頻是假的的證據。
可是他找不到,他沒有辦法。
他甚至連是誰在害他都弄不清楚。
為官幾十載,人到中年,淪落到這樣孤立無援的境地,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
他也知道,現在只有陸家有這個實力,能為他填補二十億資金的缺口,但天上掉餡餅的事怎么會輪到他?
想要讓陸家幫他,讓兩家綁在一起,趟上這趟渾水,自己就非得卑躬屈膝地去求人,從此以后,都要仰仗旁人的臉色討生活。
這就是他為什么始終不愿意找陸家幫忙,不愿意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陸老爺子面前的原因。
陸老爺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會把他捏得死死的。
顧烈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能屈能伸說得簡單,但做起來竟然會比登天還難。
所以他才會魔怔了一樣去尋找另一個機會,哪怕心里深處有個微弱的聲音一直在阻止他,說找許念初也沒什么用,治標不治本罷了。
可他始終忽略這個念頭,就是因為不想去求人,不想自己的余生都要活在他人的臉色里。
顧烈其實聽進去了顧寧的話,這個一直被他所不喜的女兒,到最后自己的心里話居然只能跟她說。
“寧寧,”顧烈開口,很少見地喊了女兒的小名,“爸活到這個歲數了,活的不就是一張臉嗎?”
“你居然說,自尊其實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顧寧抬頭看著父親,滿臉心痛,上前幾步,蹲在他的身旁,拉住父親的手,堅強地說:“爸,我們就退這一步,等我嫁到陸家,等琛哥哥徹底掌權,等我重新討得他的歡心,一定能幫助我們家東山再起的。”
顧烈沒有看女兒的臉,只是望了望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嘆息著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
這天晚上,兩人一同從公司回瀾悅,正準備吃飯。
一通電話打到了陸景琛的手機上,許念初默不作聲地坐在飯桌前,看到男人皺了皺眉,接聽電話。
“好的,爺爺。”
爺爺?
是陸老爺子打過來的?
許念初想。
只見陸景琛掛斷電話,起身。
“你不吃飯了嗎?”
“不吃了,爺爺找我。”
陸景琛一邊穿上掛在一旁的西裝,一邊說。
等到大門關上,房子里只剩下許念初一個人。
她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老爺子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點找他,思索無果后,索性不想了。
*
老宅。
陸景琛的車駛入老宅,自從上次專程回來為陸逸之接風洗塵后,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男人雙腿交錯,骨節分明的手有規律地在膝蓋處敲擊,不太明白爺爺這么急著把自己叫來到底有什么事。
晚上的老宅靜謐,只有最中間的一小棟房子里亮著燈,其他的建筑都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有種了無生機的灰敗感。
與白天熱鬧,生機勃勃的場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車子駛入老宅深處,最終在大門前停下,年邁的管家等在一旁,等車子徹底停穩后就到后座打開了車門。
“陸叔,別麻煩了,風這么大,您回去吧。”
“不妨事的,少爺。”
陸景琛站在門前,從進來時就看到了一輛明顯不屬于陸氏的車輛。
漫不經心地問:“里頭有人?”
“少爺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陸景琛頷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站在門口的傭人訓練有素地及時為他打開大門。
幾乎是前腳剛邁進去,就有熱氣撲面而來。
他想:“老頭子真是老了,連暖氣都要開得這么足了。”
人未到聲先至。
“爺爺!”
陸景琛邁開步子,走到了客廳。
第一眼望見的不是坐在正對面的爺爺,而是背對著自己坐在沙發上的一個陌生男人。
陸景琛眼神一凝,沒有再看他,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很自然地掠過這個男人,來到老爺子身邊。
“爺爺最近身體可好?”
“景琛來了啊。”
老爺子蒼老的聲音響起,陸景琛借著這個由頭,轉身看向了坐在對面的男人。
眉心一跳,對面坐著的赫然是顧烈。
“他怎么來了?”
陸景琛的心沉了沉,臉色卻一如往常。
對上了顧烈緊盯著自己的眼神,多日未見,他像經受了什么巨大的打擊一樣,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沉了,絲毫不見往日的風光無限。
陸景琛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向前幾步朝顧烈伸出手,“顧伯父,您怎么來了?”
顧烈起身,同陸景琛握手,兩人之前在病房內發生的一切都默契地藏了起來。
“景琛,你先坐。”
老爺子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他坐下。
陸景琛沒有拒絕,落座后成了三足鼎立的畫面。
一時之間沉默了,陸景琛率先打破了這個詭異的氣氛,開口:“爺爺,今晚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語氣緩慢而堅定,“之所以這個時間點叫你過來,就是要討論你和顧寧的婚事。”
話一說完,陸景琛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爺爺,我記得我當時跟您解釋過,您也……”
“我沒有同意。”
老爺子果斷地截住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