稇這聲音不亞于一聲驚天霹靂。
徐鶯時條件反射一般猛地甩開周林深的手,一下子蹦跶開,然后開始尋找那個聲音的來處。
從旁邊的大樹后面鉆出來一個胖乎乎的女人,原來是同一個小區的朱姨。
“鶯鶯,你男朋友?”
朱姨的一雙眼睛,全在周林深的身上。
不等徐鶯時開口,周林深已經搶上前一步,很有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好什么好!
徐鶯時趕忙連連擺手:“朱姨,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同事,就是同事,剛在這邊辦完事……”
“啊,取證,來取個證……”
徐鶯時解釋得過于刻意,朱姨抿著嘴笑,一副老娘是過來人的表情。
“鶯鶯,小伙子不錯啊,看上去就精神。”
“你都工作了,可以考慮個人問題了,同事好啊,同事知根知底!”
徐鶯時正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周林深倒和朱姨攀扯上了。
“朱姨,你眼光真好!”
“哎呀不對,我是不是叫錯了?”
“你看著這么年輕,不該叫姨啊,該叫姐啊,是不是,徐鶯時?”
說著,手自然而然地,又牽了上來。
徐鶯時咬著牙,直挺挺地站著,在心中對周林深翻了無數個大白眼。
這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是從什么地方學會的拍馬屁?
朱姨被這清貴大帥哥一頓夸,果然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我明白了,鶯鶯,你們現在是那個啥……我家女兒經常唱的那個啥……”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對!”周林深豎起大拇指,不放過任何一個提供情緒價值的機會。
“我就說朱姐眼光好嘛,就是這樣的!”
“是不是,徐鶯時?”
說著很曖昧地撞一撞她。
“不是。”徐鶯時咬牙切齒:“朱姨,他糾纏我!”
朱姨這個時候,天平已經完全向周林深傾斜。
“哎呀,鶯鶯,主要是你太單純了,這個叫追求!”
“要追才能求,他當然要追著你跑啊,不叫糾纏!”
“再說了……”
朱姨對著他倆牽在一起的手努努嘴,你徐鶯時都乖乖讓人家牽手了,還倔個什么?
徐鶯時真是百口莫辯。
朱姨對著周林深擠擠眼睛:“小伙子,加油啊!咱們鶯鶯是好姑娘!”
“我不耽誤你們了!”
目送著朱姨離開,徐鶯時轉頭狠狠地瞪周林深:“朱姨是我的鄰居,你讓她誤會你是我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你……你就是在給我下套!”
“下什么套?”周林深一臉的無辜。
確實,下什么套?
徐鶯時只是有種感覺,自己好像正一步步地沉淪在他的手心,他要對她做什么,她反抗不了,也逃脫不了。
徐鶯時一時語塞。
“你對我霸王硬上弓,你還求著我幫你對付程子皓,怎么成了我對你下套?”
周林深那雙好看的眼睛,笑瞇瞇地盯著她,表情賤到不行。
“這么說是我欠你?”徐鶯時氣急。
“本來就是你欠我!”
“那我還你!”
“你想怎么還?”
徐鶯時緊緊咬著下唇,是,她能怎么還?
周林深什么都不缺,而她,什么都沒有!
徐鶯時心中涌起一陣委屈:“周林深,你明知道的……”
“我明知道什么?”
徐鶯時看著他的眼睛,這個時候,夕陽只剩下最后的一點余暉,暮色已四合,周林深的輪廓變得模糊,只是那雙眼睛,依然晶亮。
徐鶯時心中一陣堵:“你明知道,你有左小姐……”
徐鶯時感覺,周林深牽她的手,力道明顯松了一下,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情,也蕩然無存。
他低頭看了一會徐鶯時,道:“走吧,先去換藥。”
徐鶯時胸口仿佛被棉花塞滿,憋悶得難受。
他甚至都懶得向她做任何解釋。
那他剛才那樣深情地看她,那樣纏綿悠長的吻,是因為什么?
他當她是什么?
他的小玩意兒?
而且,是他享有獨占權的小玩意兒?
徐鶯時抽回了自己的手,這一次,周林深并沒有攥緊。
她往前快走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周林深跟在她身后,他外套留在車上,只穿了一件襯衣,夜色微涼,他手揣在褲兜里,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不時和徐鶯時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路邊有一家小診所,徐鶯時拐了進去。
“醫生,換藥!”徐鶯時叫一聲。
那醫生本來在門口圍觀打麻將,聽見徐鶯時叫,叼著煙便走了進來,也不滅掉煙,撩開徐鶯時的頭發查看傷口。
周林深一把扯開這醫生。
“煙滅掉!手消毒!戴口罩!”
醫生被周林深推了一個趔趄,扶著柜臺站穩,指著周林深便開罵:“你特么誰啊?”
“我特么收你五塊錢你較個什么勁兒?”
“有本事你去金卡醫院啊!”
“多少?五塊錢?換藥?”周林深發出一聲驚呼。
徐鶯時冷笑:少爺,你的世界沒有這么小的貨幣吧!
那醫生氣呼呼地將煙摔到地上:“你看吧,你五塊錢都嫌多,我還不換了,你們找別人去!”
“換換換,你別聽他瞎說,老板,我加點錢,你給我用一次性的換藥包。”徐鶯時道。
周林深這人挺割裂,一旦收斂了笑,臉上便有種生人勿近,不怒自威的凜然,再加上他人又長得高大,醫生也有些心虛,嘴里嘟嘟囔囔地,還是乖乖地用酒精給手消毒,戴上了口罩。
換藥挺簡單,就是撕開原來的紗布,清洗傷口,再用碘伏消毒,重新包上新的紗布。
周林深冷著臉全程監督,醫生一絲不茍。
換完藥,醫生要收她十五,徐鶯時很認真地討價還價,最后以十二塊成交。
徐鶯時斜著眼睛看周林深。
看清楚了,周公子,這便是我的生活,為了三塊錢,我是可以花上三分鐘和別人周旋的!
出了小診所,天上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秋雨。
徐鶯時有窮人的自覺,睛帶雨傘,飽帶干糧,她嘆口氣,從包里取出雨傘,也不看周林深,自顧自地撐著傘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