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睡的人叫不醒，這個道理姜檀老早就清楚的。
她和霍思遠算是家族聯姻，當初家中為了讓他們兩人在一起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后來……家里生了變故……
那時候，她以為這婚約會作廢，誰能想到最后還是嫁給了霍思遠。
當初之所以答應結婚，是因為她喜歡霍思遠，并且她覺得霍思遠也是喜歡自己的，所以她很感恩且珍惜。
剛結婚那會，霍思遠讓她婚后不要工作，專心照顧家庭，她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畢竟……當時霍思遠的身邊還帶著個葉初璃，年輕的女孩子總是時時刻刻需要被照顧的，而姜檀顯然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姜檀不是沒疑惑過，她總覺得霍思遠跟葉初璃的關系太過于親密，但兩人的相處卻又從不逾矩，也自始至終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久而久之，她就好像了習慣了他們之間的那種親密。
可現在……
在她說出離婚這句話后，女孩悄悄掀眼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全然是一種……看吧，你早就該放棄了的鄙夷和輕蔑。
原來……
葉初璃從來都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呀。
果真是她識人不清、傻的可憐，被人玩弄也是自己活該了。
姜檀抬手抹掉眼淚，扶著后腰，緩緩朝外走，聲音依舊清淡，幾分哽咽卻態度堅定：“我今天就會搬出去，離婚協議你讓律師擬好發給我就行?！?/p>
她從男人身側路過，卻見男人眉心緊緊蹙在一起，他一手摟著女孩，一手攥住姜檀手腕，聲音冰冷，有些不耐：“別鬧這種事情，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話不要輕易說出口，否則沒有你后悔的機會?！?/p>
“我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跟你說這些，我先帶小璃去醫院，你在家老實等我回來。”
說著，越過姜檀，抱著女孩出了門。
大門關閉的聲音很快響起，姜檀再也沒有力氣，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眼底只余一片空洞，半點情緒都涌不起來了。
實在是……太痛了。
她的腦袋埋進膝蓋里，渾身止不住顫抖。
眼淚無聲。
下午四點半，姜檀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霍思遠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姜檀掛斷，霍思遠卻鍥而不舍，繼續打進來。
直到第三個，姜檀才深吸一口氣接通。
“你在做什么？”
霍思遠語氣冷漠地質問。
“收拾東西?！苯礇]什么情緒，聲音也很寡淡。
霍思遠語氣更冷了，“我說了，不要跟我鬧小孩子脾氣，你已經二十五了，不是十五。”
“你欺負小璃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但你必須好好反省自己，你也別搬出去了，這幾天我住碧水灣，不回去了?！?/p>
“今晚家里聚會，媽讓我們回去，你別跟我鬧性子，收拾好自己，我一會回來接你?！?/p>
姜檀剛想拒絕，“我……”
話就被霍思遠打斷：“今晚京都那邊會來人，是霍家本家的人，你別給我惹事，晚上好好表現?！?/p>
說罷，直接掛斷電話，像是料到她會說什么一般，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姜檀覺得心臟都不舒服了，她其實很討厭霍家的聚會，除了攀比也沒旁的了，尤其……霍家人其實并不太滿意她。
可霍思遠太強勢了，罷了罷了，便去吧，正好跟他說一下離婚的事情。
姜檀認命地換了衣服，收拾好自己。至少現在，她還是霍太太，就算不想給霍思遠面子，可她不能丟了姜家的臉。
六點，霍思遠的車準時出現在別墅大門外。
他懶懶靠在車邊，歪著頭抽煙，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姜檀。
姜檀剛準備上車，就看到副駕駛已經坐了人。
葉初璃擺手，笑著跟江瑤打招呼。
“姜阿姨晚上好，不好意思哦，我暈車坐在后面不舒服，你不會介意的吧?！?/p>
她語氣輕輕然，像是撒嬌的小女孩，但那眼神，分明冰冷，帶著挑釁的光。
姜檀哪里還看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呀，只是她很疑惑，以往葉初璃不都掩飾得很好嗎？
為什么最近要如此頻繁地挑釁自己呢？
“沒事~”姜檀淡淡一句，上了車后座。
霍家老宅位于城郊，修建了三座聯排別墅，矗立在莊園內。
畢竟是蘇市第一大家，本家又是京都霍氏，地位在蘇市的確無人可及。
所以霍家后來是瞧不上已經落魄的姜家，更瞧不上姜檀，只是霍思遠愿意，霍母便也不好拒絕了。
進了宴會廳，遠遠就聽到霍母在跟人閑聊。
“誰說不是呢，兒大不由娘，我家思遠又是個有主意的，他非要娶姜檀，我也不好說什么~”
“不過我對這個兒媳婦確實是不太滿意的，結婚后不工作就算了，家里也照顧不好，時不時還要鬧鬧脾氣，耍耍小性子，想讓我兒子哄她……”
“要我說啊，這還真不能慣著，整日一副苦瓜相，從來不知道來看看我這個做婆婆的，倒是不如璃兒那個小丫頭貼心?！?/p>
“小門小戶出來的，確實是一點教養規矩都不懂。”
“唉，只能我兒受累了……”
霍母說這話的時候，半點都不避諱，似乎就是想讓旁人都給聽了去，“不過我也清楚我家思遠的心思，當時家里不是還有個小丫頭嗎？要是換了別家的千金怕是容忍不了，你們知道的，那小丫頭舅舅對咱們思遠有救命之恩，思遠把那小丫頭當眼珠子疼……”
“所以啊……”
話好似點到即止了，卻又飽含深意，讓人猜不透呢。
旁人也跟著湊熱鬧，好奇詢問：“我記得那時候不是有傳言說姜家挾恩圖報，逼著你們答應婚約的呀？”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說嘛，當時蘇市都傳遍了，那婚約定得可窩囊了，沒多久姜家老爺子就去世了，留了個姜檀……”
“要我說啊，這都是報應，都什么年代了，早八百年前的恩情還要拿出來說，可不就遭報應了嗎？”
姜檀站在門外，所有的話都像是利刃在往她的心上戳。
所以……霍思遠之所以答應結婚，是為了葉初璃？
越聽，姜檀越覺得心涼。
直到……她們說起自己的家人，姜檀猛地推門，“不是這樣的！”
她們如何評判自己，她都不在乎，可為什么要這樣說自己的家人呢？
他們都已經離世了，這世上已經沒有人真的愛自己了，連最后這一點尊嚴都不能給自己的家人留嗎？
為什么要說他們謝恩圖報？當初明明是霍家主動找上門來的呀，怎么就變成她家的過錯了呢？
姜檀可以忍受自己被羞辱，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那么愛她，他們已經走了，她就決不允許任何人抹黑他們。
姜檀眼底酸澀得厲害，被一雙雙審視的眼睛盯著，內心強烈的退縮感，可一想到自己家人被污名化，她就挺直了背脊，一一掃視眾人，冷靜說道：“我姜家沒有做過挾恩圖報的事情，請你們不能污蔑我的家人?！?/p>
姜檀一字一句咬的堅定，捏緊的拳頭卻出賣了她的緊張。
就在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語顯得蒼白無措的時候，霍母輕蔑地哼笑了一聲，斥責道：“姜檀，你在鬧什么？”
“你不會真的以為，如若不是你家挾恩圖報，霍家能看到你？我兒子能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