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的律師費，能不能……不要超過我拿到的賠償，不然我沒有多余的錢給你了……因為我已經(jīng)三四個月沒有收入了。”

她說得磕磕碰碰，但寧稚聽清楚了。

“我盡量把你這個案子壓縮在2個小時內(nèi)處理好。”

2個小時的工時費是一千六，女孩拿到賠償后，付了律師費，還能剩下幾千塊。

錢不多，總歸也是一點安慰。

她站起身，對寧稚鞠了一躬：“謝謝您！謝謝！”

寧稚送女孩離開，返回工位便開始起草賠償方案書。

她得讓自己忙起來，才能不去想蕭讓和倪燦燊的事。

吃過午飯，寧稚前往東四環(huán)處理早上的非法辭退案。

她根據(jù)地址，找到一棟商務(wù)樓。

此時午休還沒結(jié)束，前臺沒人，員工趴在桌上休息，寧稚溜了進去，敲了敲總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

里頭的人起身走過來，問：“你找誰？”

寧稚遞出自己的名片：“我是乾元所的律師，受孟琦女士的委托，前來協(xié)商貴司非法辭退一事。”

男人臉色變了變，說：“我們已經(jīng)跟孟琦說得很清楚了。她屬于沒通過試用期，無法轉(zhuǎn)正，不是辭退她。”

寧稚遞上孟琦提供的勞動合同復(fù)印件和試用期不通過通知書，說：“根據(jù)合同，孟琦的轉(zhuǎn)正時間為六月三日，而貴司發(fā)出的試用期不通過通知，則在六月十日，根據(jù)勞動合同，從六月四日開始，孟琦就是默認轉(zhuǎn)正的。六月十日之前，孟琦都是正常工作的。因此貴司在六月十日提出的試用期不通過通知，強行要求孟琦離職，這就屬于非法辭退。”

男人急道：“六月三日，人事部就跟孟琦口頭提出延長試用期，但是孟琦一會兒拒絕，一會兒說自己要考慮一下，這才拖到六月十日發(fā)出通知的。”

寧稚揚了揚手上兩份著呢根據(jù)材料：“一切以書面通知為準(zhǔn)。”

她把協(xié)商方案放到桌上，說：“孟琦的要求也不高，根據(jù)相關(guān)法規(guī)，按試用期月薪一半的標(biāo)準(zhǔn)，賠償她三個月，共計一萬零五百元。”

“你等等，我喊個懂勞動法的來跟你說。”男人拿起手機打了一通電話出去。

很快有位戴眼鏡的女士進辦公室。

“這是孟琦請來的律師，要咱們賠償一萬多，你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女士把寧稚請到一間小辦公室。

寧稚入座，將協(xié)商方案和證據(jù)材料沿著桌面推過去。

女士翻了幾頁，解釋道：“我們六月三日就跟孟琦談過延長試用期的事兒了，但因為孟琦那邊一直沒下定決心，所以我們等到她正式拒絕，才給她下試用期不通過通知的。”

寧稚說：“一切以書面通知為準(zhǔn)。即便走了仲裁和訴訟，法官和裁判員也是看書面證據(jù)材料。你們說六月三日就通知了孟琦，但孟琦那邊的說法是，一直到六月五日，她都是正常工作的，你們在六月六日才要求要延長她的試用期，她當(dāng)即提出拒絕，而你們則在六月七日發(fā)出通知。”

她篤定普通企業(yè)不可能在辦公室裝錄音系統(tǒng)，所以即便他們真的在六月三日同孟琦口頭談過延長試用期的事兒，也沒有證據(jù)。

女士看著協(xié)商方案書，點點頭，說：“就當(dāng)我們六月七日才通知孟琦試用期不通過，但試用期辭退，正常是賠償半個月試用期月薪，不是三個月。”

寧稚說：“試用期辭退確實是賠償半個月，但由于你們在辭退孟琦的時候，不積極處理賠償?shù)氖乱耍@三個多月時間都在踢皮球，孟琦經(jīng)常需要到貴司處理這件事，導(dǎo)致她這三個多月沒有收入。三個月的賠償，是貴司對非法辭退孟琦、造成孟琦損失的賠償。”

女士笑著搖搖頭：“不可能。公司不可能答應(yīng)這個賠償方案的。”

寧稚問：“那貴司可以接受多少的賠償方案呢？”

“半個月。根據(jù)勞動法來。”

寧稚笑著站起身，將一張名片壓在方案書上：“那咱們只好法庭見了。”

她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回過身看著女士：“訴訟的話，賠償時間的計算公式為：加仲裁之日到下判決這段時間。民事訴訟現(xiàn)在走簡易程序，通常在三個月內(nèi)審結(jié)，只要我們愿意，就能把時間控制在三個月左右，所以到時候貴司的賠償時間很有可能是加三個月，也就是三個半月，并不會比現(xiàn)在我們提出的賠償三個月的方案少，除此之外，你們還需要支付律師的出庭費。你可以跟領(lǐng)導(dǎo)商量商量哪一個方案更劃算。”

說完這番話，寧稚抬步離開辦公室。

人回到車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就在這一瞬間，心臟猛然間又揪起來。

她看一眼丟在副駕上的手提包，忍了又忍，把手伸了過去，從里頭拿出那疊照片。

最上頭那張，蕭讓和倪燦燊一起吃飯，倆人不知道說了什么開心的事，蕭讓笑得很開心，寧稚第一次見到他笑出兩個尖尖的虎牙。

倪燦燊攬著他的后腰，一起走進酒店……

在地下車庫，站在他的黑色邁巴赫旁邊，倪燦燊踮起腳尖，和他臉貼臉告別。

感情要好到什么程度，才能這樣？

寧稚想起自己和蕭讓婚前，也曾在酒店過夜，可結(jié)束后，他們只是平靜地、正常地坐車離開。

蕭讓不會和她貼臉告別……

也不曾在她面前笑得那么開心……

寧稚越想越憤怒，照片往后一揚，在車后排四處散開，有些落在座椅上，有些落在腳墊上。

她無心去撿，茫然地看著窗外，想起自己曾經(jīng)因為趙鑫悅、趙夢吃醋，蕭讓都愿意主動解釋，唯獨倪燦燊，他不提也不解釋。

他對趙鑫悅流露出的不耐煩，對趙夢的客客氣氣，都說明了他對她們的坦蕩磊落，可倪燦燊……

他從不提，可和她一起時，卻變成了另一個人……

寧稚回到律所時，孟琦單位的人事經(jīng)理恰好打來電話。

“寧律師，我找領(lǐng)導(dǎo)特批過了，可以給孟琦兩個月的補償，咱們都各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