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聽到門外段黎光的話,呼吸一滯。
那天在他辦公室的微妙感覺,再次涌上心頭。
而且這次她被堵在衣帽間里,完全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一門之隔,段黎光半倚在門邊,似乎在看門,也似乎在看門后的人。
他感受著門后的沉默,抿著唇,鴉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大片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門后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笑著問他:
“你懶得進來幫我,竟然能找到這種理由。段黎光,你的下限怎么刷新了這么多?”
陽光透過玻璃照亮大片藏在空氣里的灰塵,最后探入衣帽間的木門縫隙里。
光芒里細細密密的光點,看得段黎光一陣恍惚。
他凝眸看著門邊那道被陽光照亮的陰暗半天,才試探著問:
“穿好了嗎?我去叫王姨來?”
“快去!謝謝!”
門內,謝瑤笑著回應。
聽起來,他們兩個之間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段黎光剛才的話,就只是一個為偷懶找的借口。
直到兩個人上車出門,都好像那個問題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但,車里。
謝瑤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莫名感覺旁邊開車的男人存在感異常強大。
每次只要不是公事,只要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出門,段黎光都會親自開車。
就好像,他們兩個是一對恩愛和諧的小夫妻……
以前謝瑤沒留意過這些小細節,可經過段黎光在衣帽間前說的問題后,她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了。
所以上車以后,她難得沉默著,不斷思考著幾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其中最重要的問題就是:
她以前怎么沒注意到每次一起出門時,段黎光做事的這些小細節?
謝瑤苦思冥想了一路。
她沒留意到,平時開車時還會和她聊兩句的段黎光,這次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于是,一路的安靜,讓謝瑤在即將抵達醫院時,得到了答案。
她發現,是自己以前從沒把段黎光當成正經的結婚對象。
車禍剛醒來懷疑那家伙身份的時候,她總是小心謹慎提防著,沒心思留意太多生活的瑣碎。
后來發現段黎光沒惡意后,感覺兩個人相處更像是關系不錯的室友。
再后來,變成朋友。
她從沒用“夫妻”身份看待過段黎光。
今天衣帽間外段黎光的話,讓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止是朋友那么簡單。
她一直以為的搭伙結婚、互相幫助,好像都變得曖昧不清起來。
就在謝瑤意識到自己和段黎光的關系可能要開始有變化,整個人都大驚失色的時候。
駕駛位上的男人,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
“到醫院了?!?/p>
“是……是嗎,”謝瑤被嚇得結巴了一下,“這……這么快啊?!?/p>
“如果你少耽誤點時間,本來可以不用這么快的?!蹦腥怂茻o奈似嘲笑地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半點尷尬和曖昧。
甚至,平靜溫和得仿佛現在投射在謝瑤肩膀上的陽光。
她剛剛還因為意識到關系轉變而慌張的心,好像也在這道溫和的聲線里,徹底平靜下來。
“小薛已經在下樓的路上了,”段黎光俯身過來,幫她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柔軟的嘴唇幾乎貼到了謝瑤的耳朵上,“快點下車吧,幫你準備的禮物在車后座?!?/p>
他帶著淺淺白檀香的呼吸,說話時輕輕拂動著說謝瑤散落在耳邊的碎發。
頭發撩人的癢,像是能癢到心里似的。
謝瑤發現自己明明看不見,但還是不敢抬頭。
“嗯,知道了?!?/p>
她低著頭假裝不在意那家伙,手忙腳亂推開安全帶車。
但是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頭上傳來一股拉扯力,把她重新拽回了車里。
被拽住的頭發,狠狠拉扯著頭皮。
“嘶……”謝瑤倒吸一口涼氣,睜著迷茫的大眼睛驚慌地問,“怎么回事?”
“別動?!?/p>
段黎光按住她扭動的肩膀,輕聲安慰,
“沒事,是只是頭發掛在安全帶上了?!?/p>
“哦……”謝瑤松了口氣,老老實實坐回椅子上。
隨后,旁邊傳來男人下車關車門的聲音。
幾秒鐘后,她右側開著的車門旁,傳來一陣淡淡的白檀香。
段黎光貼近她臉側,似乎在觀察著頭發和安全帶是怎么纏在一起的,隨口問:
“你今天怎么這么毛躁?”
“?。课??毛躁嗎?”謝瑤選擇裝傻。
只是,狹小的空間,能放大很多原本細微的聲音。
她話音落下,自己都聽到自己那過于顯眼的心跳聲。
還好還好,段黎光好像在專心研究頭發,沒注意到這些小細節。
事實上,車里,男人正在全心全意看著謝瑤泛紅的小臉。
清甜的梔子花香,縈繞鼻尖,仿佛最簡單直接的誘惑。
她的心思,在眼睛看不見后,就變得格外明顯。
比如現在。
不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此刻心亂如麻。
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早上說的話,效果竟然這么好……
“是不是很難解開???”謝瑤眨巴著茫然的大眼睛,側耳傾聽,“要不然,把頭發剪開吧?!?/p>
段黎光垂眸,收斂起專注看人的目光,神色懨懨地瞥了眼安全帶。
修長白皙的大手伸出,三兩下,就解開了緊緊纏繞在一起的兩條紐帶。
小姑娘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頭發在被撥弄,耐心等了一會兒后才問:
“好了嗎?”
男人握著絲絲縷縷的頭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和紅潤的唇,淡淡開口:
“還沒,稍等。”
陽光下,那張涂著粉色唇彩的小嘴,正泛著晶瑩的光彩。
主人的情緒變動時,它也會隨之輕抿、嘟起、放松……
每個動作,都好像在勾引著什么。
“還是剪掉吧,正好我想換換發型?!敝x瑤小嘴嘟著,顯然為了安慰他在撒謊,“小薛快出來了吧?這點頭發,不值得費心?!?/p>
她說完,就伸出手想摸黑幫段黎光解。
在那只白白軟軟的手接觸到自己的瞬間,段黎光就松開了那縷頭發,柔聲說:
“好了,解開了,我扶你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