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佑望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
他依然覺得是那么的不真實。
他是不是在做夢啊。
這么想著，他突然覺得全身疲倦，不由得昏昏沉沉睡去。
夢中，他又夢見了和沈瑤爭吵的畫面。
沈瑤決然地轉身離開，丟下一句，“當時說愛你一輩子，只不過是年少無知，顧天佑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愛你一輩子吧！”
顧天佑猛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冷汗淋漓。
全身的衣服幾乎要濕透。
就在這時，一股惡心涌上來。
他感覺今天晚上吃的飯，幾乎要涌上喉嚨。
他忙艱難起身，走到垃圾桶旁邊，抱著垃圾桶.......狂吐。
感覺五臟六腑幾乎要吐出來。
顧天佑整個人一陣陣痙攣。
終于在胃部再也沒有什么可以傾倒的時候，惡心嘔吐的感覺終于逐漸褪去。
他就像抽干了全身的力氣，緩緩起身。
可是，沒有等他站穩，他就覺得眼前一黑，身體向一邊倒去。
病房里，傳出“咚”的一聲巨響。
沈瑤買蘋果回來時，便看到顧天佑倒在地上，額頭流著血。
她趕緊把蘋果扔到一邊，叫來醫生護士，一起把顧天佑抬到病床上。
緊急處理好傷口后，主任給顧天佑好好地檢查了一番。
“病人可能就是太虛弱了才會暈倒。院長，您要是太忙，可以請護工過來，這樣你就不用太辛苦了。”
沈瑤很自責，“我已經在找了，明天就到崗。”
主任點點頭，轉身囑咐了一下注意事項，便走出病房。
顧天佑醒來后，看到沈瑤，第一句話便是“你去了很久”。
沈瑤嘆息一聲。
其實，她來回時間，也不過半個小時。
因為附近容易堵車，沈瑤是步行去的。
她以為半個小時，男人躺在床上總不能出什么事情。
未曾想，男人有腸胃反應，還是出事暈倒了。
她充滿歉意地道：“抱歉，你這里還疼嗎？”
沈瑤用手指了指男人額頭上的傷口。
顧天佑輕輕搖頭，“不疼。但是，我想漱口。你幫我去開個漱口液吧。”
剛才天昏地暗地吐了一番，顧天佑覺得有必要漱漱口。
不然，他都不敢和面前的女人說話了。
沈瑤見男人臉色沉重，還以為他是不舒服。
沒想到就因為這件事。
她哭笑不得。
哎，這個男人任何時候，都這么講究。
“好，我給你去開。”
十分鐘后，沈瑤把漱口液開好，遞給了顧天佑。
顧天佑拿著漱口液，看著女人，有些欲言又止。
沈瑤見他如此，耐著性子道：“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記住，我是你的妻子。”
或許是最后一句話，激起了男人的勇氣。
男人坐直了身體，余光掃向不遠處衛生間的位置。
“我要去漱口。”
沈瑤忙起身，雙手扶住他的胳膊，“好，我陪你。”
顧天佑在沈瑤的幫助下，一點點地下床，走向衛生間。
她的手觸碰到男人的身體時，心，忍不住一顫。
這個男人，竟然這么瘦了這么多。
顧天佑站在鏡子面前，看著憔悴的自己，問鏡子里的沈瑤。
“我是不是沒有以前帥了？”
沈瑤突然覺得眼睛一片朦朧。
她趕緊把眼淚忍回去，笑著說：“怎么會呢？顧總依然是一個大帥哥。”
“大帥哥？”顧天佑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他盯著鏡子里的女人問：“那你喜歡嗎？”
被男人突如其來這么一問，沈瑤有些不知所措。
這五年，她和男人同住屋檐下，同睡一張床，想得最多的是，如何折磨、懲罰這個男人。
至于喜歡.......
基本沒有考慮過。
所以，被男人這么一問，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這個不知所措，被男人捕捉到了，就是被理解為“不喜歡”。
男人低頭苦笑，“我知道了，你出去等我吧，我漱個口，順便上個廁所。”
沈瑤想說點什么。
但是，她不知道從何說起，最終還是轉過身，走到衛生間門外。
重新把男人扶回床上，沈瑤將請了護工的事情告訴了男人。
男人一聽有些不高興。
“你是不是不會經常來醫院看我了？”
沈瑤見他誤會，忙解釋：“不是的，只是為了更好地照顧你而已。你放心，我每天都會來看你的。”
聽到女人這么說，男人一顆不安的心，才逐漸地穩了下來。
“白天，護工照料你，傍晚5點鐘左右，我就會來陪你，睡在醫院。”
顧天佑住的病房只有他一個人，旁邊就有陪護的床。
沈瑤晚上來陪顧天佑可以睡在那一張床上。
“好，可以。”
這個安排，顧天佑很滿意。
以前的他，天不怕地不怕。
自然，也不會害怕黑夜。
可是，自從患癌之后，他發現自己開始害怕黑夜了。
害怕閉上眼，再也睜不開眼了。
商量好了住院事宜，顧天佑和沈瑤之間，好像有什么微妙的東西，在一點點地把他們拉得更近了。
隨著化療和靶向治療的不斷深入，隨著不停地試藥，顧天佑的反應也越來越大。
一米八幾的男人，體重從145斤，直接瘦到了110斤。
又是一次強治療之后，顧天佑虛弱地躺在床上。
他全身幾乎動不了。
但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沈瑤。
沈瑤知道他很痛。
她坐在床邊，緊緊地握住男人手，“顧天佑，你一定要挺過來，不要倒下，知道嗎。”
顧天佑虛弱地笑了。
他算著時間，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快一年了，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快扛不住了。怎么辦？”
沈瑤望著男人那逐漸沒有光的眼睛，用力地搖頭。
“你可以的！主任說了，已經找到了適合你體質的抗癌藥，再進行三個月的觀察，一定會有效果的！”
男人聽著女人的話，眼中依然沒有升起任何亮光。
“一年了，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逃離我的掌控，沈瑤，我想抱抱你，我都做不到了！”
說完這句話，男人蒼白的臉上，滑下了兩行冰冷的淚水。
對于一個男人來說，還有什么比無能為力，更讓他害怕、恐懼的？
顧天佑覺得，這么窩囊無能地活著，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