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八點半,沈珠圓坐上那輛停在她家門口的白色豐田車。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喬亞把她打量了番,搖了搖頭,放學時喬亞可是讓沈珠圓穿辣一點。
喬亞不知道地是她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由吳繡林女士張羅,吳繡林女士可是一直希望把圓圓打扮成小公主,要么是小公主要么淑女,所以,即使沈珠圓想穿辣一點也沒門。
再說了,沈珠圓也不想把自己打扮得很辣,她可是有男友的,當然了,因為有可能會見到羽淮安,出門前沈珠圓擦了口紅,稍稍修了眉,還噴了兒點香水。
開車地是名叫瑪姬的印尼女孩。
瑪姬也是這場聯誼會的組織者,瑪姬父親是物流運營商,負責梅園工業園區三分之一的物流。
久而久之,瑪姬就和一些園區外企高管們的家屬混熟了。
瑪姬的目標是一位叫約書亞的阿根廷男孩。
事情說來有點復雜,瑪姬是在朋友的生日會上對約書亞一見鐘情,可惜當時兩人沒什么機會交流,好在瑪姬和約書亞有共同朋友,他叫杰米,瑞典人,父親是園區高管,目前,杰米是曼谷大學三年級生。
瑪姬多次給杰米打電才促成這次聯誼。
聯誼會地點是杰米定的。
把聯誼會地點定在藍調夜總會一來是杰尼有會員卡;二來杰米的前女友就在藍調夜總會工作。
至今,杰米還因自己是被分手方而耿耿于懷,特別是幾天前杰米從朋友口中得知,前女友現在和一位同在夜總會工作的男孩打得火熱。
杰米想知道和前女友打得火熱的男孩是何方神圣。
前女友是位冰山美人,杰米費了很大功夫才追到,兩人分手不到半個月就傳出前女友和別的男孩打得火熱消息,這讓杰米很惱火。
不過,杰米是懷著投入一段新戀情的心情來參加聯誼的,瑪姬似怕掃了大家的興,強調到。
九點,沈珠圓見到聯誼會男方代表杰米。
杰米有著典型的北歐男子長相,金發,高壯,二十出頭但有張酷似三十的臉。
三人跟著杰米進了夜總會內場。
他們定的位置是大廳中央場地,這個時間點對于夜總會來說時間尚早,但大廳位置已是座無虛席,環繞著大廳地是效仿古羅馬競技場的包廂。
六個座位,三男三女各坐一排。
瑪姬理所當然地坐在約書亞的對面,喬亞經過衡量再三后坐在自稱叫羅尼的男孩對面。
顯然,喬亞是看出了杰米并非如瑪姬所說想投入到新戀情的狀態。于是呢,沈珠圓就變成了坐在杰米的對面。
沈珠圓心里很滿意這樣的位置安排,原本她就是抱著能不能在這見到羽淮安目的來的。
完成自我介紹流程后,沈珠圓一雙眼睛就頻頻投向穿梭于餐桌走道的服務人員,可惜,沒有一個是羽淮安。
十點,服務生送上酒水零食。
喬亞和羅尼很快就進入了狀態,瑪姬也表現得很活躍,只可惜她心儀的男孩反應平淡,至于沈珠圓和杰米——
她一門心思忙著找出羽淮安的身影,他的眼睛則致力于舞臺上。
這會兒,舞臺還沒什么動靜,酒紅色幕簾低垂,把整個舞臺遮擋得結結實實。
沖著杰米對舞臺的關注度沈珠圓猜,杰米前女友一定是夜總會的藝人,沒準,杰米的前女友還認識麗麗特,麗麗特的工作性質也是表演。
在喬亞的熱情吆喝下,六人開始玩起了游戲,只是,游戲到了沈珠圓和杰米這總是變得沒趣。
十點半,開始有第一波藝人登舞表演,第四個節目字幕預告打出麗麗特的名字和表演曲目時,現場部分人制造出了一些聲響。
想必,這些人是專門為麗麗特而來。
麗麗特上場時,時間已經來到十一點十分。
只是,沈珠圓還是沒能見到羽淮安。
羽淮安今晚沒來上班嗎?又或許,羽淮安負責地是包廂服務工作?
夜總會規模不是很大,沈珠圓到了這會兒都差不多能記住幾位服務生的面孔了。
麗麗特今晚是以搖滾女郎身份登場的,唱地是皇后樂隊的歌曲,紅色假發,朋克外套配熱褲,單是一雙修長美腿就足以把人晃得眼花繚亂,更別說爆發力十足的舞蹈。
表演結束,全場還在狂喊著麗麗特。
狂喊麗麗特的喬亞也是其中一位,喬亞不僅自己喊還非得讓沈珠圓和她一起喊。
沈珠圓心里苦笑,如果這會兒她問喬亞一個問題:你的男友和像麗麗特這樣的女孩共事你擔不擔心?估計喬亞會立刻止住喊聲,哭喪著臉。
那天早上,沈珠圓聽過麗麗特和羽淮安通電話,怎么想,兩人都不是單純的同事關系。
麗麗特在叫“羽”時自在又親昵。
沈珠圓想,任何女孩那樣叫羽淮安她都不會放在心上的,唯有麗麗特那樣叫羽淮安讓她心驚膽戰的。
麗麗特美得不像人類。
如果有一天,羽淮安說他對麗麗特心動,想必沈珠圓是不會感到奇怪的,甚至于更會怯于去問“為什么是她,而不是我?”
黯然垂下了雙眼。
“杰米去哪了?”喬亞忽然叫了聲。
沈珠圓這才發現對面位置空了。
看了眼表,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媽媽讓她十二點前回家,她得在十一點半左右離開這里。
沈珠圓以去趟洗手間為由離開座位。
怎么想她都得試一下,沈珠圓找到了名服務生,遞上兩百泰銖。
服務生告訴了沈珠圓幾個能找到羽淮安的地方。
羽淮安負責地是VIP包廂服務,這也是沈珠圓一整晚都沒能看到羽淮安的原因,VIP包廂服務都是走內場通道的。
進入內場服務通道前,沈珠圓還在洗手間補了妝,往臉頰多加了腮紅,雖然,麗麗特的美是望塵莫及的,但至少……至少……沈珠圓不能差到哪去。
另一方面,沈珠圓又不停告訴自己,羽淮安不是那種隨隨便便會吻女孩子嘴唇的男孩,因為他喜歡她才會吻她,羽淮安更不可能在有喜歡的女孩的情況下和別的女孩保持曖昧關系。
“是的,是那樣的!”沈珠圓大聲應答到。
注有VIP服務員工區的字樣近在眼前,沈珠圓放緩了腳步,她心想著待會見到羽淮安要怎么辦?要是羽淮安問她怎么會在這里她要什么回答?還有,萬一羽淮安以為她到這來是參加聯誼會的她又該怎么解釋才妥當?
就在沈珠圓糾結這樣的問題、那樣問題的情況下,那一幕忽地躍入沈珠圓的眼簾。
VIP服務員通道拐角處,沈珠圓生生收住了腳步,如果……如果不是她認識那三個人,沈珠圓百分之百會認定是自己無意間撞見了兩男一女爭風吃醋事件。
但把那女孩緊緊護在身后的男孩不久前吻了她啊,他是她告訴喬亞“我有男友了”的男友啊。
怎么會這樣?杰米又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還有……還有為什么麗麗特會躲在羽淮安身后?
站住,沈珠圓呆呆看著那三張面孔。
杰米一張臉所呈現出地情緒是憤怒的;羽淮安微微斂起眉頭,眉頭是微斂的表情倒是沒什么波動;而置身于羽淮安身后的麗麗特面色不怎么好的樣子。
杰米的嘴巴正一開一合說著話,杰米指責麗麗特見異思遷,說麗麗特玩弄他的情感,麗麗特也在說話。
“我什么時候答應過你?杰米,你是不是得了妄想癥,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討厭你,更看不起你!”麗麗特說。
麗麗特一邊說,一邊手指向出口,讓杰米走。
沈珠圓在等羽淮安說話,可羽淮安什么話也沒說,就仿佛杰米說地事實,就仿佛他介入了別人的情感。
杰米晃動著雙手,說該走的人不是他,而是可恥的第三者。
話音剛落,一陣刺眼的光芒直直指向了羽淮安。
此刻,沈珠圓才看清杰米手中拿著把水果刀。
水果刀對準地是羽淮安。
“不要,不可以!”沈珠圓大喊了聲。
等沈珠圓回過神來時,她的身體已經置身于杰米和羽淮安中間,而杰米似被忽然冒出來的人嚇了一大跳,倉促間,刀掉落在地上。
現場反應最快的就數麗麗特。
眨眼功夫,水果刀就到了麗麗特手上。
杰米盯著沈珠圓的臉瞧,看來,瑞典人沒能想起自己的名字。
笑了笑,對杰米說:“沒錯,是我,我是沈珠圓?!?/p>
好像,她又做了件傻事。
那把水果刀只是杰米想在美人面前呈點英雄本色,為了你我不惜殺人,可沒想到這事情被一位冒失鬼搞砸了。
杰米最能拿得出手地也就只有個頭了,麗麗特瞧準了這點,作勢要報警。
就這樣麗麗特把杰米打發走了。
杰米走了,倒是以一副“為了我心愛的男孩赴死”姿態出現的她有點兒尷尬了,更尷尬地是,她之前的喊聲招來VIP員工區幾名服務生的注意,他們輪番探出頭來,在他們生的竊竊私語中,沈珠圓分析出這顯然不是第一次,有為麗麗特爭風吃醋的,也有為羽淮安爭風吃醋的。
這次,是趕巧了。
為麗麗特爭風吃醋地碰上了為羽淮安爭風吃醋的。
苦笑。
可仿佛,沈珠圓還覺得不夠丟臉,一雙腳宛如生根般,毫無任何從這離開的意思。
羽淮安正對著麗麗特耳語。
耳語過后,麗麗特看了沈珠圓一眼,笑了笑,轉身打開注有化妝間通道的門。
在羽淮安的眼神警告下,VIP員工服務區的門也關上了。
通道就只剩下了沈珠圓和羽淮安。
羽淮安扯著了扯襯衫紐扣,問:“沈珠圓,你怎么老干這種魯莽事情?還有,你怎么會在這?!”
眼睛直直盯著羽淮安的臉瞧:“告訴我,剛才是怎么一回事?”
手機信息提示音響起,沈珠圓低頭看了眼,是喬亞問她在哪,沈珠圓把手機往外套兜里塞,再重復一遍剛才問題。
這次,聲音更大問得也更詳細。
“為什么麗麗特會躲在你身后?為什么要摻和到這樣的事情來?是不是就像杰米說的那樣?!”
頓了頓。
沈珠圓艱難問出:“羽淮安,你是不是和麗麗特在一起了?”
手機短信提示聲再次響起,沈珠圓看也沒看,一雙眼牢牢盯著羽淮安的臉。
今晚,她勢必要讓羽淮安回答她的問題,所有的問題。
羽淮安微微勾起了嘴角。
嘴角處若隱若現的笑意無不在說明著,她的問題有多傻就有多傻。
緩緩地,羽淮安手往通道出口一指。
說:“聽說,好女孩們都需要在十二點前回到父母的懷抱來著,沈珠圓,你往那邊走,到了第二個分叉口,左拐,那邊是電梯房,里面任意一個電梯都可以把你安全送至你朋友面前,然后,你就可以成功在十二點前回到你家,溫暖的家?!?/p>
說完,羽淮安朝VIP員工服務間走去。
沈珠圓搶在羽淮安之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VIP員工服務區的門。
昂起頭,一字一句問:“羽淮安,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珠圓,你得回去了?!庇鸹窗驳穆曇舫涑庵荒蜔?。
“是怎么一回事,你和麗麗特是怎么一回事?告訴我!”沈珠圓打開雙臂擋住門,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會走的架勢。
羽淮安腳步稍稍后移,細細打量她。
沈珠圓知道,她此刻的行為在羽淮安眼里是傻姑娘又干了件蠢事。
片刻。
“就是你看到的那么一回事?!庇鸹窗驳f到。
所以……所以……也就是說,是真的了。
羽淮安和麗麗特在一起了,羽淮安真為了麗麗特和杰米上演了爭風吃醋戲碼了?
不,不是,一定不是那樣的。
羽淮安在她成人禮那天吻了她,距離她成人禮那天還沒過去兩周。
沈珠圓用力睜大著眼睛,她試過了,這樣可以讓眼淚不會那么輕易到來。
“羽淮安,我要聽到你親口告訴我?!彪p手死死攀在門板上。
或許她的話和她此刻的樣子觸怒了羽淮安,棱角分明的輪廓瞬間被鍍上了一層冰,他開始朝著她逼近。
在他朝她逼近時,她雙手不停使喚地,從門板滑落了下來。
蘇西姨媽有一次說漏了嘴,說當莫斯科的夏天到來時,羽都會和當地獵戶在叢林呆上一陣子,呆在叢林做什么呢?射殺熊,某年,羽把一頭幾百公斤的公熊肢解放進拖車里,一步步走出叢林,當時這事情還見報呢,說是十四歲的少年獵殺了重達三百三十十公斤的成年公熊。
十四歲的羽淮安和三百三十公斤的成年公熊。
手不聽使喚,腳也不聽使喚,讓出了地方。
羽淮安打開了門。
沒事,沒事會害怕是正常的。
可害怕并不代表她放棄讓羽淮安親口告訴她——
“我和麗麗特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