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寧氣沖沖回到家里。
彼時已是凌晨。
她一路上樓，去了豆豆房間看望洋洋。
洋洋睡得很沉，只是小眉頭輕輕蹙著，好像夢到了什么不開心的事。
恩寧坐在洋洋床邊，輕輕撫摸洋洋的眉頭，幫他撫平皺著的眉心。
她又輕輕摸了摸洋洋的小臉，正要低頭在洋洋的額頭落下一吻。
洋洋忽然睜開眼睛，警惕又戒備地瞪著她。
恩寧急忙抱歉，“對不起，吵醒你了，媽媽只是想親你一口?！?/p>
洋洋似乎才看清楚是恩寧，眼底的警惕慢慢放松下來，“為什么親我？”
“因為喜歡你啊。”恩寧燦然一笑，一雙水眸彎成好看的月牙。
洋洋依舊是漠然的，心里卻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只在電視里看到過，媽媽會在孩子睡著時，偷偷給孩子一個充滿愛意的吻。
爹地倒是親過他，偶爾那么幾次。
但她的媽咪，很少進他的房間，更別說他睡著時偷偷親吻他的額頭。
洋洋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時間，“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有去睡覺？”
“想你了，進來看看你?！倍鲗幒敛谎陲椪f。
洋洋哼了一聲，外帶送恩寧一個白眼，“你們女人都這么肉麻嗎？”
“什么叫我們女人？我是你媽媽，和你肉麻一點不可以?。俊倍鲗庪p手撐著床，靠近洋洋，帶著幾分撒嬌說。
洋洋又送恩寧一記白眼，“快點去睡吧，我困了！”
恩寧揉了揉洋洋的頭，被洋洋躲開。
恩寧也不介意，依舊笑瞇瞇說，“我等你睡著了，再走?！?/p>
“快點出去吧，我自己會睡覺！”
“不要，等你睡了我再走?！?/p>
“我不用你陪我！我自己會睡，快點出去！”洋洋似乎害羞了，一個勁兒地推著恩寧。
恩寧只好起身，卻趴在門口不放心問，“自己真的可以嗎？欣欣妹妹每次都不敢自己睡，非要媽媽講故事才能睡?！?/p>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洋洋一副很無語的樣子，關掉床頭燈，讓房間一片黑暗，“快點去睡覺，不要吵到我?！?/p>
恩寧無奈，說了聲晚安，輕輕關好門，卻在門外又站了好一會。
洋洋等門關好，慢慢掀開蒙在頭上的被子。
看著窗外如彎鉤的月牙，輕輕摸了下額頭，被恩寧親過的地方。
恩寧沒有困意，在房間里走了兩圈，拿起手機，沒有楚黎川的來電。
她給他打電話，他卻沒有接。
楚黎川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放下手機，心里惴惴的，來回踱步。
剛開始，楚父總是貶低她沒有身份背景，她很生氣。
可是回到家里，慢慢冷靜下來，仔細想想。
身為母親當然希望給孩子所有最好的一切。
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有更好的將來，卻因為自私拖累他。
好比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因為自己的喜好，剝奪金絲雀回歸天空的自由嗎？
楚黎川在凌晨兩點的時候，回來了。
他推門進屋，滿身疲憊，捏著額角。
還以為恩寧睡了，見恩寧正坐在臥室的軟榻上發呆，急忙精神抖擻，不讓恩寧看到他的疲憊。
恩寧見他一個人回來，眼里滿是失望和擔憂。
不等恩寧開口問，楚黎川輕描淡寫說。
“豆豆一直睡著，沒有醒，不忍心吵醒他?！?/p>
恩寧盯了楚黎川兩秒，沒再看他。
因為她知道，真實情況應該沒有楚黎川說的那么簡單。
在沒見楚父之前，她可能會怪楚黎川怎么做事越來越拖拉？
可見了楚父之后，得知他的艱辛不易，才明白，他在她面前表現的拖拉，很可能是他也無能為力，又或者是在運籌帷幄。
睿智沉穩如楚黎川，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恩寧再沒有多問一句，繼續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不想再催促楚黎川，導致他關心則亂，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
恩寧第一次有了自己很無能的想法。
若她厲害一點，聰明一點，強大一點，是不是可以讓楚黎川不用那么艱苦？洋洋也能很順利回到身邊？
恩寧從小到大，最討厭做別人的拖累！
可她現在，和楚黎川的拖累，洋洋的拖累，有什么區別？
楚黎川見恩寧不說話，以為她生氣了，坐在軟榻對面，看著她。
沉默稍許，開口道。
“安俊，安然一直在?！彼院喴赓W道。
他總不能當著安俊和安然的面，搶走豆豆。
那樣的話，豆豆的身份將瞞不住了。
現在他按兵不動，還能和安伯遠僵持一下，真的惹急了安伯遠，來個魚死網破。
大人有承受能力，孩子們呢？
讓三小只成為全天下人論斷對錯的談資？
將來上學，同學老師們怎么看他們？
如何堵住悠悠眾口？
小孩子們不懂對錯是非，但他們會將大人在家里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三小只。
“我沒有生氣，我知道你沒有帶回豆豆，肯定是因為不方便！你做的決定和選擇，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倍鲗庉p輕握住楚黎川的手，想讓他明白，她是真的沒有生氣。
楚黎川吃驚看著恩寧，唇瓣嗡動。
“現在情況很亂，三個孩子都要照顧到，我們需要更加小心謹慎。”恩寧其實挺頭疼的。
若是一個孩子，重心可以放在一處。
現在是三個，都要顧及到，考慮到。
猶如一起買了三個大西瓜，想一起抱回去很難，總要先一個一個抱回去，才能不出錯。
楚黎川忽地一把抓住恩寧的手，說，“我會處理好?！?/p>
“我相信你?！?/p>
恩寧嘴上這樣說，心里卻很不安。
她不知道，安家接下來會做什么，也不知道楚父接下來會做什么？
真的將她和欣欣綁走送去F國嗎？
恩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里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她有家世背景，問題會不會簡單一些？
身側的楚黎川也沒睡著。
他也在擔心豆豆。
只希望豆豆聰明一點，不要露餡兒。
現在欣欣和洋洋的事還沒解決，豆豆再暴露只會更麻煩。
恩寧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房間里亮著小夜燈，天花板上有一圈暗黃的光暈，晃得人眼花。
“黎川。”
“嗯？”
“你知道白家嗎？”
“哪個白家？”
恩寧翻身側臥，望著身側的男人。
昏暗的光線下，楚黎川的俊臉愈發棱角分明，猶如刀削斧鑿。
“就是我外公白家！我的姨母是帝都大學的校長！我外公也是一輩子教書育人的教授，還有兩個舅舅，大姨媽，他們都是老師和學術界的文學大家。”
楚黎川漆黑的眸子動了動。
他想起來了。
他有調查過恩寧的身世，恩寧的親生母親白韻秋，是帝都書香世家白家的三女兒。
“他們家在帝都的名聲怎么樣？我聽我媽說，挺厲害的，很有人脈。”
恩寧在帝都念大學的時候，曹繪蓮提起過，讓恩寧回去認親，將來大學畢業若外公家愿意幫她，也能找份好工作。
“你想做什么？”楚黎川瞇眸問。
“不做什么！就是問問?！?/p>
“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在帝都很有聲望，很多豪門企業家，都是白老先生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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