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家那么多的親人,還不如一個外人。
真是好笑至極。
林窈窈問她,這么死去甘心嗎?
司徒圓圓當然不甘心,她當然也想站在陽光下,活成夢中的樣子。
是啊,連死都不怕,為什么不敢肆意張揚,為自己而活?
她為何要被他們的不在意逼死?
他們不在意,她不是更該好好活著嗎?
退了兩步,司徒圓圓干脆從邊緣下來,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司徒家的人,轉身就朝著樓下跑。
她要去找林窈窈。
說起來,林窈窈跟司徒圓圓心有靈犀。
她從邊緣下來,她也跟著上樓,最后,二人在半道上碰見。
四目相對,林窈窈露出清晰可見的笑容,“司徒圓圓,你不死了?”
司徒圓圓點頭,“我有一萬個活不下去的理由,但你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所以我不想死了。”
林窈窈伸出手,為司徒圓圓撫了撫耳畔的頭發,“你能想通,這就夠了,也不枉費我跑這一趟。”
司徒家其他人就是在這個時候走近的。
看到林窈窈和司徒圓圓之間,稱得上好的過分的行為舉止,人群里不知道誰大喝一聲,“好你個司徒圓圓,我說你怎么死活不肯跟厲少接觸了,原來你喜歡女人。”
“來人啊,把這個女人給我控制起來,膽敢勾搭我們司徒家的小姐,今天非得讓她掉層皮不可。”
那人話音剛落,三四個保鏢紛紛逼近林窈窈和司徒圓圓,臉上都是兇神惡煞的表情。
司徒圓圓氣得臉都紅了,“三叔,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她是我的朋友,根本不是你說的那種……”
“司徒圓圓,你省點力氣閉上嘴吧,今天她既然來了,就別想毫發無損的離開。我司徒家,可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司徒圓圓擋在林窈窈身前,“我看誰敢動。”
“吃里扒外的東西,養不熟的白眼狼。”司徒家的老三罵罵咧咧后,吩咐保鏢:“給我拿下。反抗過激,打死不論。”
司徒家老三這話的意思是:如果司徒圓圓非要阻撓,連她一起弄死也是可以的。
司徒圓圓驚呆了。
她怎么都沒想到,她歷來敬重有加的三叔,竟然會說出這么不講情面的話來。
她輕輕地搖頭,目光從司徒家老三的臉上移開,看向老大,“大伯,她是我的朋友。”
司徒家老大沒理會司徒圓圓。
司徒家老二,是司徒圓圓的親生父親,她聲音顫抖,“爸,你也不肯信我嗎?”
他直接背過身去,看都不看司徒圓圓。
司徒圓圓心臟宛若被剖開了,痛得要命。但她還是固執的看向老四以及司徒家的其余眾人,“四叔、大哥、二姐、三哥、四姐、小妹,你們都不信我和她只是朋友?”
有人沉默不語。
有人勸司徒圓圓,“別鬧了,等爺爺回來,你好好下跪道個歉,省得牽連無辜。”
“哈哈~”司徒圓圓怔了又怔,然后邊笑邊哭,“口口聲聲是家人,是血濃于水的親情,你們這些人,可有半分在意我?”
“我沒錯,錯的是你們,是整個司徒家。”
“我司徒圓圓今天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和他們說完,司徒圓圓看向林窈窈,“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今天,我就算拼死,也會護著你離開這個虎穴狼窩。”
她想做什么,林窈窈再清楚不過。
但……大可不必如此啊。
區區幾個保鏢,她林窈窈還是擺得平的。
況且她的車就在樓下,既然這些司徒家的人如此蠻不講理,她也不介意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我既然來了,就一定能帶你離開這鬼地方。”話罷,林窈窈手一伸,將司徒圓圓拉到身后,阻止了她想去跟那些保鏢纏斗爭取時間的心思。
在保鏢毫無防備之際,林窈窈猝不及防的出手,三下五除二將他們撂倒在地。
她拉著司徒圓圓一路往下,很快到了車前。
拉開車門,一邊把司徒圓圓塞進去,林窈窈一面吩咐司機,“開車,走。誰攔著撞誰,出事了我擔著。”
“是,小姐。”
林窈窈他們的車在司徒家的莊園外,和司徒老爺子的車正好碰上。
這下,不得不停下來。
林窈窈命司機鎖好車門,然后搖下一部分車窗,讓司徒圓圓和司徒老爺子對話。
司徒老爺子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從車上下來,拄著拐杖走到司徒圓圓所在的車窗前,一雙眼睛里滿是怒意的瞪著她,“司徒家養你二十幾年,就是為了讓你忤逆不孝,違抗……”
“爺爺。”司徒圓圓知道司徒老爺子要說什么,這么多年,同樣的話術,她真的聽膩了。她開口,打斷他,字字鏗鏘有力,“這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您了。”
“從今天起,我司徒圓圓和司徒家,斷親!從此以后,我不會再回來。”
“司徒家花在我身上的錢、資源,我會一一,如數奉還。”
司徒圓圓太堅決了。
這是司徒老爺子記憶里,第一次看她這樣。
他神色變了又變,之后哈哈大笑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司徒圓圓,你不會以為離開司徒家,你還能翻起什么水花吧?”
“還如數奉還,你知道你從小到大,吃穿用度,需要多少錢嗎?”
“還,哼,你還得起嗎?”
司徒圓圓攥緊了身側的手,眼中劃過糾結之色。
她沉默,司徒老爺子可不甘沉默。他指著她的鼻子罵:“沒學會走路就要學人家跑?你也配?識相的就乖乖下車,好好完成司徒家交代給你的任務,否則天大地大,你司徒圓圓……”
林窈窈本來不想出面打擾司徒圓圓獨立面對司徒老爺子。
可是這個死老頭子真的太惡心人了。
他,以及整個司徒家,真的把司徒圓圓當人了嗎?
她在他們心里,怕是連個商品都不如吧?
怪不得世人常說,豪門大家族,最是人心冷漠,親緣淡薄。
可不就冷漠,淡薄么?
所有人都是他們攀附權勢的工具人,為了所謂的家族繁榮昌盛,犧牲自己、犧牲一切,都是他們眼中的正確,哪里還有什么親情可言?
“開個價吧,報個數吧。”林窈窈出聲,打斷司徒老爺子,語調森冷駭然,“她花了你們多少錢,我替她還了。”
林窈窈瞧著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可是從她的身上,從她的眼睛里,司徒老爺子看到了一種令人靈魂都生畏的強者氣概。
然后,司徒老爺子不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她,真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嗎?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為什么會有那種令人靈魂震顫的氣勢在身上?
司徒老爺子迎著林窈窈的目光,久久的沉默,遲遲沒有應聲的意思。
林窈窈不悅的眉梢微挑,再開口的語調更沉,也更冷了,“怎么,有人愿意掏錢,你們司徒家還不愿意要?”
“OK,既然不要,麻煩讓一讓,別擋路。”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司徒圓圓明顯不愿再留在司徒家了,他們投在她身上的資源、錢,如果真能拿回來,再培養一個比她更優秀的也不是不可能。
這筆買賣,司徒老爺子豈能不會算呢?
林窈窈愿意出這個錢,他不要白不要。
司徒老爺子冷哼了一聲,然后伸出兩根手指。
林窈窈看著他伸出來的兩根手指,心里盤算了一下,“哦”了一聲,問:“20億?”
司徒老爺子確實是想要20億。
但是林窈窈那令人反感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表情,屬實讓司徒老爺子厭煩。
一個小女娃子,憑什么在他面前擺這樣的姿態?
想帶走他培養二十多年的名媛貴女,簡直是太不把他司徒家放在眼里了。
“200億,少一塊錢都不行。”司徒老爺子一臉‘我看你怎么拿得出’的表情,鼻孔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司徒圓圓氣的呼吸急促,嘴唇都開始哆嗦。
她第一次伸手指著司徒老爺子的臉,完全不給他尊重和面子,幾乎是罵出口來的,“你太過分了,我從小到大再怎么花,也不可能花出200億來,你……”
“這兒沒有你說話的份。”司徒老爺子沒等司徒圓圓話說完,就一記眼神刀子掃過去,再然后,他厲聲同林窈窈道:“沒錢是么?那就一切免談。”
“司徒圓圓,立刻下車。”
200億,簡直就是天價。
不管林窈窈是否真的拿得出來,司徒圓圓都不打算離開司徒家了。她不能讓在意她,把她當朋友的林窈窈,因她破財。
手緩緩抬起來,司徒圓圓打算拉開車門下去。
林窈窈眼疾手快,制止了她,但話卻是問的司徒老爺子,“是不是只要我給你200億,司徒圓圓從此就跟司徒家毫無關系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娃子,還真能拿出200億不成?
司徒老爺子冷哼道:“是,200億,就是她司徒圓圓和司徒家斷親的價格。”
“好。”林窈窈舉起手機,播放了一遍剛才她和司徒老爺子說的話的錄音,然后邪肆一笑,“錢歸你,人,歸我。”
下一秒,在司徒老爺子極度震驚的注視中,林窈窈給他的銀行賬戶轉賬了200億。
這么大額的進賬,司徒家的財務部門是專門的人打電話通知司徒老爺子的。
接完電話,他看著林窈窈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轉換成了驚恐。
“你……你……”他拄著拐杖連連后退數步,支吾好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到底是誰?200億可不是小數目,你怎么可能拿得出來?”
“我是誰你不配知道。如今錢歸你,人,理應歸我。從此以后,司徒圓圓和司徒家,再無關系。”
說完,林窈窈吩咐司機,“開車。”
“是,小姐!”
車子駛離了司徒家的莊園好久好久,司徒圓圓才從各種雜七雜八的思緒里回了神。
她眼神復雜的看著林窈窈,看了好久好久,才緩緩張嘴,“200億,我……你……萬一……”
司徒圓圓要說什么,林窈窈心中了然。
于是,她接過那斷續支吾的話,笑意深深道:“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板了,在你還清200億之前,你得一直為我打工。”
如果林窈窈說的是其他的話,司徒圓圓或許還有壓力。
可恰恰,因林窈窈說的是老板、打工之類的詞匯,反而讓司徒圓圓懸著的不安的心松懈下來。
她用力點著頭,“我會努力工作,還清你為我的自由付出的200億。雖然我也沒什么能耐,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優勢,是不是能賺那么多的錢,但這個錢不還完,我絕不罷工。”
“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林窈窈看了一眼時間,又問司徒圓圓,“餓嗎?折騰這么久,要不要吃點東西?”
司徒圓圓本來是沒胃口的。
她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可如今擺脫了司徒家,擁有了自由,她好像真餓了。
并且,在林窈窈問完后,她的肚子咕咕還叫了好幾聲。
尷尬。
好尷尬啊。
司徒圓圓面頰微紅,聲音小得可憐,“應該餓了。”
林窈窈:“想吃什么?”
司徒圓圓:“都行,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林窈窈想了想,道:“那我們去吃火鍋吧,吃點火鍋喝點小酒,慶祝你恢復自由身,怎么樣?”
司徒圓圓從前的生活都是極其規矩的,林窈窈說的這些,她從來沒有體會過,所以其實真的還蠻期待的。于是,她重重點頭,“好。”
兩個人吃火鍋是很沒意思的。
氛圍不夠。
于是,林窈窈打電話搖了于翩翩、張子怡和季湘兒一起。
在整個青城最大也最好的火鍋店,一行五人開了個超級豪華大包廂。
能唱歌,能蹦迪,還能點小哥哥陪著吃火鍋陪著喝酒。
這是司徒圓圓第一次過這樣的生活。
感覺很奇妙。
她舉杯,眼眶泛紅的看著林窈窈四人,很認真的開口:“謝謝你們,我不會說話,總之……一切都在酒里了。”
司徒圓圓連干了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