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產生時,平地刮起一陣大風。
她站在離泳池三米遠的地方,風撲在她的臉上,滲透進面皮,在骨肉中搖晃震動,生出無數寒意逐漸向心臟處蔓延,凍的她手腳發顫。
“聞笙?我的好笙笙,你發什么呆呢?”林朝朝拉她的手,一下子沒拉動,不由得納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咋了?”
聞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緊緊回握著林朝朝的手,看了一圈四周的人。
這忽然之間刮起的風不小,擺的桌子都被吹的七零八落,飲料零食撒了一地,年輕的高中生尖叫著推搡著往室內跑,泳池這邊剩下的人越來越少。
身為做東的人,容軒當然不會自己先走,保持著鎮定站在一旁大聲安撫同學。
不遠處的便衣保鏢見狀暗暗點頭。
冷眼注視著這一切的聞笙想,假如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基于她的記憶構建起的夢,那么這里的所有人一定是同她所了解的情況一模一樣。
包括容軒的八面玲瓏、保鏢對容軒的考量,也包括媽媽、林朝朝的表現。
這不難驗證。
她只需要去提前想想,在自己心里,容軒喜歡什么,討厭什么,再去問容軒,假如這些完全一致,就足夠印證她的猜測。
不過,在做這些之前,她還需要去問問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接受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如果她的內心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認,那么她得到的結果也將會是不一致的,并沒有參考性。
想到這里,聞笙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起來。
看吧,她就說自己變了,她連自己都懷疑。
林朝朝擔憂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聞笙拍拍她的手,輕聲說:“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我們進去吧。”
“好。”林朝朝握緊她的手,“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瞞著我,我會生氣的。”
聞笙嗯了一聲。
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放任自己完全跟隨林朝朝的腳步,垂下眼眸。
那么,聞笙,我想問問你,虛假的幸福,和可能殘酷的現實,你要選擇哪一個?
她這樣問著自己。
“笙笙。”
林朝朝喊她。
聞笙驀然抬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林朝朝拉著坐在了一個沙發上,容軒忙著指揮傭人播放和緩的音樂,笑呵呵地宣布說想跟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
林朝朝的手很熱,像她整個人一樣,總是很熱情地對朋友家人,靜下來的時候眼神卻總那么溫柔而憂傷。
她問聞笙:“你這樣讓我很擔心,真的沒有問題嗎?”
聞笙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心口莫名酸痛難忍,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見她笑,林朝朝也笑:“你沒事就好,你要是有什么瞞著我的,我可真不理你了!不光現在,就算以后我出國了,你有不高興的事,擔心的事,都得第一個告訴我。你那么有錢,一定得經常出國找我,我攢攢錢回國找你,加上視頻語音,我們倆就算分隔兩地,也會像以前一樣,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聞笙聽著這些話,本該很高興的,可是一開口,咸澀的液體就滑進了嘴里。
她于是發現,自己又流淚了。
林朝朝皺眉給她擦眼淚,埋怨道:“平常都是我愛哭,你最近倒是比我愛哭多了,看來是青春期,哼。”
她聽著林朝朝碎碎念的絮叨,明明眼淚已經干了,心中的酸痛卻愈發劇烈。
她想,她知道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
要現實。
聞笙笑著說:“別傻坐在這里了,我們一起跟她們玩游戲吧,不玩白不玩,反正什么離譜的大冒險都有我替你擋著,我看誰敢說什么?”
林朝朝一聽,立馬咧起嘴,走過去的時候神情很是得意。
有個很厲害、很有錢、很能打架的好閨蜜簡直太讓她自豪了。
她得意洋洋地拉著聞笙往人圍出來的圈子里一擠,朝微笑的容軒大手一揮:“我倆也玩,我們笙笙想玩。”
容軒看她這副狐假虎威的模樣,有些淡淡的無語。
一場真心話大冒險下來,聞笙贏了不少次,都選的真心話。
她的問題不尖銳,大都是興趣愛好類的問題,因此大家的意見倒是不大,只是對自己一直輸感到郁悶。
聞笙越玩,心情越平靜。
是的,她的選擇就是現實。
夢里再美好,永遠只是夢,她若是自私自利地選擇了夢,逃避現實,那就是拋棄了現實的一切,現實的媽媽,現實的林朝朝,現實里所有她在乎的人。
哪怕現實多么可怕,她都要選擇現實。
既然經歷了,就要承擔起經歷的結果。
她并不懦弱。
“笙笙,聞笙?你要去衛生間嗎?我跟你一切。”林朝朝捧著果汁,笑嘻嘻地說。
聞笙站起身,說:“我自己去,你在這里等我。”
“那好吧。”
聞笙努力進行著深呼吸。
現在,她確定了。
這是一場“夢”,一場由她的認知生成的“夢”。
無論這個夢多么美好,她也要拼盡全力找到路,逃出去,亦或是,毀掉它。
就在這個念頭生成的一瞬間,她忽然聽到一陣脆響。
身體下意識動了起來,胳膊一把攬過林朝朝撲向旁側。
“啪!”
緊接著是刺耳的尖叫聲:“啊!”
“劉樹被砸到了,天哪,好多血!”
“死人了!”
聞笙先是確認了一遍懷里的林朝朝沒什么事,才去看墜落的現場。
容軒面色驚詫發白,盡管心理素質在同齡人中已經算得上出眾,此時也是又驚又懼,淚花在眼眶打轉,茫然地看向保鏢,仿佛在用眼神問:我該怎么做?
有人死了,被室內的吊燈砸死了,在她的成人禮派對上。
保鏢顯然也很驚愕。
周圍亂糟糟的,有人報了警。
林朝朝嚇得不輕,抱著聞笙不住地顫抖。
看著這些,聞笙既冷漠又憤怒,忽的又想笑。
顯而易見,想殺她的人是這個“夢”的編造者。
這期間的邏輯不難推理,背后的編造者現實中無法殺死她,唯有通過這種于她而言茫然的夢境來對她動手。
敵方在暗,她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