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琛走了以后,莫星還未曾從震驚的情緒中脫離。
她說的話簡直是匪夷所思。
可偏偏莫星還不能不信。
“殺死您的女人容貌美麗,倘若讓我見到,我一定能認出來,希望莫星長官也早做防備。”
這是她對莫星說的話。
東方琛慢步走在路上,沒有著急。
其實今天看到未來的那一幕后,她的異能消耗了不少,精神變得疲憊不已,否則不會到現在才過來。
莫星長官為人謹慎,等會兒必然會派人讓她描述畫像。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私心故意放慢了步調,讓自己的大腦放空一些。
算作休息。
“汪!”
狗叫?
不對,這狗叫好似人聲。
“有狗叫。”聞笙止住腳步,“不像是狗叫的。”
常念似是想起什么,環顧四周。
現在入夜了,街上飯后散步的人不少,三三兩兩嘮嗑說笑,是末世后為數不多的消遣之一。
要找到明確的聲音來源并不容易。
聞笙的五感敏銳,立刻就循著聲音看過去,只看到那個方向上是一座石碑,石碑旁站著一位端莊肅重的中年女人,此時正疑惑地四處尋找。
聲音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也就是說……
她的視線猛的抬高,捕捉到風聲后毫不猶豫地踏石墩飛踢,直接將那撲咬過來的東西踹到了地上。
聞笙落在那女人身側,順手按了一下對方肩膀,讓自己不至于摔倒。
“沒嚇到你吧?”她含笑問,沒等回答就再度轉身向身后踹去,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將其按倒在地。
頭頂狗耳,面生狗鼻,身后有尾,皮毛茂密。
這人的模樣映入眼簾,顯然和常念之前說的人對上了。
“汪!汪!汪……”
聞笙嘀咕道:“還真是狗啊?能聽懂人話嗎?”
這異能太奇葩了,說是改造人她都相信。
她按著這頭狗人,回眸看了一眼剛剛的女人,沒放過對方眼底的震驚。
奇怪,這抹震驚是沖著她來的。
東方琛的確被嚇到了。
她很快收斂神情:“我沒事。”
“沒事就好。”聞笙笑瞇瞇地和她說話,踩著那狗人,任憑對方怎么折騰,她都不為所動。
常念很快趕了過來,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
東方琛認得這狗人:“這人是研究院的病人,最好趕快聯系研究院。”
看來病情又惡化了,不知道研究院會怎么安排,或許會監禁吧。
研究院?聞笙心一動,笑道:“你,是見過我嗎?”
剛剛看那神色,不像是對狗人流露出的震驚,而是對她。
可分明她與這人是第一次見。
東方琛溫聲說:“算是見過,恕我不方面詳細講述。”
聞笙看了看常念、狗人、東方琛,說:“直接送到研究院吧,不能一直在這里擋路。”
她看向東方琛:“這位女士,你也是目擊者,不如跟我們一起去。”
路旁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她肯定不能就這么把這狗人扔在這里,既然對方點名了言幾又,那就是與研究院有牽連。
先試探看看。
東方琛果然搖頭:“我不是研究院的,貿然進入會被驅趕,實在是方便。”
聞笙了然,笑道:“能問一下您的名姓嗎?方便我之后向研究院的人告知。”
這人跟她無冤無仇,她的態度便就不卑不亢,一位年輕晚輩該有的禮貌和強者的驕傲皆存,和之前對待于敏的態度截然不同。
常念蹲下身,抓住狗人的手腕,掰開他的眼皮查看。
東方琛瞧了眼她,看向聞笙時頷首:“我姓東方,單名一個琛字,既然問了姓名,你也應當自報家門。”
聞笙差點脫口而出自己叫聞笙,話在嘴邊一拐彎:“盛雯,我叫盛雯。”
奇怪,這人眼神平和,莫名地讓人想要親近說實話。
盛雯……東方琛明了,很快告辭。
原來是她。
聞笙盯著腳下踩著的人看了一會兒,轉頭沖路邊張望的一個人招手:“同志,哎,就是說的你。”
那人愣了一下,猶猶豫豫走近:“怎么了?”
聞笙攏攏頭發,爽朗道:“這有人突然發瘋,我擔心會傷到人,基地里能報警嗎?我們剛來不久不太懂。”
她聲音不小,偷偷駐足的人都聽到了。
過來的那人明白過來,知道她肯定是異能者,否則不會有這樣的身手,便更加拘謹了些:“可以的,有警衛,警衛處在……”
她詳細地把警衛處的位置說了一遍。
聞笙恍然:“多謝,我們這就把這人送過去,只是他實在癲狂,可能會傷到人,大家最好不要靠近。”
說著,她還沖朝這邊看的人招招手:“大家都小心點啊。”
常念:“……”
真想把我的內向分她一點。
幸而京城的人性情開朗,不少人都接話笑道:
“大妹子真虎啊,需要搭把手就說一聲啊。”
“這狗人張牙舞爪的,這要被抓一下得打疫苗吧。”
“小孩老人都離遠點兒。”
“妹子真不需要幫忙?”
聞笙笑容明亮:“不需要,我們兩個人足夠。”
她眉頭一挑,讓常念往邊上挪了挪,眼疾手快抓住那狗人雙手,將其雙臂在背后擒住。
接著她把這人提溜上來,讓他站好:“這就走嘍。”
狗人頭往后扭,面容猙獰齜牙咧嘴想要咬她。
可惜不僅咬不到,每次一扭頭還會被聞笙給踹一腳,往前踉蹌幾步。
他折騰的厲害,前進速度卻不慢,還震懾住了圍觀群眾。
慢慢的還真沒人湊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啃到。
等到走到徹底沒人的地方,聞笙才放慢腳步,聲音平靜:
“常醫生,你認識這個人吧。”
常念一怔,說:“上次我碰到的是他。”
聞笙偏頭看她:“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她雖然話少,卻不至于遇到事了一言不發。
分明是心事壓著。
常念沉默了半晌,泄了氣:“嗯,我認識他。”
“他是我的堂弟,常不凡。”
聞笙踹他的動作頓了頓,驚訝地說:“堂弟?”
這她還真沒想到。
她以為是以前認識的人,比如鄰居、同學這樣。
卻沒想到居然是有血緣關系的堂弟。
仔細看看這小狗還容貌真的跟常念有幾分相似。
雖說是堂弟,但常念并無多少親近的意思,只是本就冷淡的神情又增添幾分黯然:“我父母去世后,我曾借住在小叔叔家幾天,但不到半年,我就搬了出去。”
“他們一家舉家出國,沒有向我透露過一言半語,自此就斷了聯系。”
聞笙靜靜地聽著。
常念解釋說:“我沒有說是因為我已經不想再跟他們扯上關系,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是家族先放棄她的,她不至于低賤到再度攀扯。
“我沒怪你。”聞笙再踹了這狗人一腳,不疾不徐地說,“這些是你自己的事,怎樣選擇都是你的自由。”
她看著前方:“我只怕你獨自承擔一些危險,卻不告訴我。”
常念張口想說話,喉頭卻有些堵塞,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就該把這句話多問問自己。”
聞笙啊了一聲。
常念冷冷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做的事情。”
聞笙心虛地干笑:“那個啊……”
她理直氣壯地說:“那個沒什么危險。”
常念:“呵呵。”
兩人說著,聞笙停了下來,從空間取出來一條繩索,將這個狗人捆得結結實實。
她瞧著地上蠕動的人:“要不然就直接丟這里吧,真送去警衛處的話,跟他認識的人說不準還要纏上我們。”
常念否定這個提議:“他遲早會掙脫,再發瘋順著味道找過來沒完沒了,還是交給警衛處,或者送回研究院吧。”
夜里去送不會引人注目。
聞笙深以為然:“好。”
她們剛達成共識,就見地上的狗人安靜了下來。
“怎么還害怕了嗎?”聞笙納悶地說,伸手戳了戳那狗耳朵。
狗耳朵忽然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咳嗽聲。
聞笙和常念相視一眼,都很驚訝。
他身上狗的特征在短短一剎那間全部消失,現在就是個衣服破爛,濃眉大眼的清秀小年輕。
估計才十七八歲。
“我,我咋在這里?”常不凡艱難地側過腦袋,向身旁的兩個活人問道。
腦袋疼,身上也疼。
像被人揍了一頓……
聞笙看了眼常念,常念偏過頭沒說話。
她無奈地嘆口氣:“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清楚嗎?”
把問題丟給他自己吧。
常不凡一驚,緊張道:“我殺人了嗎?還是說傷到了別人……”
他懊惱道:“對不起,這次應該是沒關住我。”
關?聞笙眼珠一轉:“有人囚禁你嗎?”
常不凡搖搖頭:“不是,我每個月有三天會控制不住自己,所以需要關起來……對了能不能把我放開,地上實在硌得慌。”
聞笙沒直接動手,而是瞅瞅常念,等她的意見。
畢竟是她親戚。
常念微微嘆口氣:“松開他吧。”
反正現在易容,聲音也不一樣,應該認不出來。
她蹲下身,解開了繩索。
常不凡嘶了一聲:“感覺被人打了,好疼啊……誒。”
他鼻子動了動,往常念身上聞了聞。
常念離他遠了點。
聞笙見他拍拍屁股站起來,到處亂聞,納悶道:“你聞啥呢?”
總不能聞出來誰揍他的吧?
常不凡摸摸鼻子:“我,我鼻子比較靈。”
他茫然地看著常念,順便踢開腳旁的一顆石子:
“小姐姐,你咋跟我姐一個味兒?”
石子慢慢滾遠。
東方琛瞧見家門口滾來的石頭,笑顏展露。
下一刻,一只黃色小狗朝她撲過來,親昵地蹭她的腳。
她蹲下身撫摸毛絨絨的狗頭,語氣溫和:“你們來的這么快?”
這話問的可不是狗,是大門內站著的畫師和楊逸。
接待他們的是她的小兒子東方澈,今年九歲,已經有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畫師有些局促,楊逸認真地說:“事情緊急,最好現在就有結果。”
“我知道了。”東方琛放開狗狗,“去玩吧。”
狗狗歡快地撲進東方澈的懷中,被他抱去一旁玩了。
“我們這就開始吧,不用進去。”畫師之前就被楊逸催促過了,直接說道,“請您……”
東方琛打斷道:“不用畫像了,我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誰。”
楊逸著急地問:“是誰?”
她目光沉沉:“這人最近很有名,我剛剛恰好碰到,因此認了出來。”
“她叫盛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