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生最忙的是前幾年,各個基地的交易源源不斷,制度結構尚未成熟,大大小小的會沒完沒了,真正閑的人很少。
直到后來招了幾個末世前有名的企業家,請她們協調上下,完善職責歸屬后,才沒那么手忙腳亂。不過仍舊很忙,忙著將科研部的成果投入使用,忙著接收特殊異種的清剿任務,忙著應付外交部的虛與委蛇,忙著……
華國的發展如火如荼,某一天一直抱怨忙碌的聞笙閑下來后,發現居然好像也沒忙幾年。
兩年計劃和五年計劃提前結束,救世之戰后的第六年,華國境內的異種大幅度減少,僅剩下幾座地勢特殊的城市和海濱地帶需要投入。
昭生這邊接的活就更少了,之后招收的一些成員個個都能以一當十,需要聞笙這個第一長官出面的事情屈指可數。
今天一早,她喝著霍拾安泡的紅茶,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小十。”聞笙坐在吧臺前,對專心洗茶具的霍拾安說,“中午你準備做什么飯?”
霍拾安隨口道:“水煮魚,不是我做,謝有釣了一條變異鱸魚,蕪阿姨想一展身手,大家一起吃。”
聞笙恍然:“我忘了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飯了。”
現在的昭生基地在原本的基礎上擴建了不少,原先的建筑前身是研學基地,住在這邊都是元老級的成員,有專門的小食堂,也就是之前的用餐處。
如今平常吃飯,所有人都是去后來建的大食堂,唯有元老們聚餐,才會用到小食堂。
霍拾安笑道:“昨晚你又熬夜打游戲。”
聞笙有些心虛:“你別跟我媽說。”
之前忙,她的作息非常健康,健康到不像個年輕人。現在閑下來了,大概是富貴磨人志,她開始重新沉迷那些角落落灰的游戲機,還會拉著謝有討論攻略。
霍拾安重新給她倒了杯茶:“我哪里說過?”
境內越發和平,閑下來的不止昭生,還有聞淑菡。
她媽閑著沒事就監督女兒養生,吃蔬菜,偶爾還樂此不疲地突擊檢查睡了沒。
一個思想開明的女士到了更年期開始變得嚴格。
聞笙考慮著要不然讓聞女士再收養個女兒得了。
“晚上吃燒烤唄。”聞笙托腮說道,“正好去陳大哥的店里看看,既然中午大聚餐,晚上我們叫上謝有她們弄個小聚餐。”
霍拾安自然同意:“我等會兒給小寒和小漁打個電話。”
中午,蕪阿姨的魚處理的十分鮮嫩可口,變異鱸魚將近一百五十多斤,她還做了麻辣和蒜香等不同口味。
霍拾安幫著做了一些配菜。
吃飯時,聞笙瞥了眼黏黏糊糊互相喂飯的謝有兩人,恨不得把眼睛挖了:“常醫生,我們能換個座位嗎?”
常念冷漠地拒絕了:“不。”
她看向其它人,其它人裝作沒看懂她的目光。
聞笙恨得牙癢癢:“謝有!”
謝有坐正了:“到!”
倒是成年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咳:“你自己吃自己的,不用管我。”
謝有用上了夾子音:“好的姐姐。”
陳夭陰陽怪氣地學:“好的姐姐~”
謝有瞪了眼陳夭。
陳夭做樣要揍他,他忙躲到成年身后:“你現在可不是未成年了,你再打人是要進局子的。”
陳夭冷笑:“進什么局子?昭生的局子嗎?”
謝有:“……”
忘了昭生這邊實際上的執法者就是陳夭。
這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倒是人人都怕她,她學完高中的課程后,聞笙就把昭生內部的執法權交給了陳夭。
聶無照樣鄙視謝有:“多大的人了,還鬧騰?”
謝有便又跟他鬧。
聞笙跟聶無一起嘲笑他。
謝有惱怒了沒多久,聽聞笙說晚上去陳戩那邊吃燒烤,眼睛便是一亮,得意洋洋地說:“這還是我的注意,陳大哥的店名都是我起的。”
其它人:“……”
是的,陳戩還真用“老兵燒烤”當店名了。
畢竟他不會起名,謝有又鬧得歡,索性遂了他的意。
聞笙說:“那是陳大哥脾氣好。”
換成她,反正不會同意的。
謝有哼了一聲:“老兵燒烤怎么了?聽著就靠譜。”
安靜干飯的陳戩但笑不語,只是在眾人問候他新婚快樂時有幾分羞澀。
他性子沉穩,身材高大,為人老實,異能又強,還是昭生的老成員,確實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
前兩年他一直在成年那里治療戰爭后遺癥,等完全康復后遇到了現在的妻子,此時正坐在他的旁邊,大大方方地和眾人說笑。
蕪世英就愛看年輕人成家,總是拿這些跟蕪青青幾個單身小年輕嘮叨,可惜昭生還是單身人占多數,大家事業心都挺重的,正是拼搏的年紀,沒幾個有談戀愛的心思。
“老白。”謝有老實了一會兒,又去煩季與白,“你那個武館,我真不能去嗎?”
他還是不死心。
季與白無奈道:“武館面向的是骨骼沒有定型的孩童。”
謝有央求道:“你就教我耍劍嘛,教我兩招那種可以唬人的招數,要帥~”
聞笙含笑插嘴:“你哪里需要學?已經很賤啦!”
“老大!”
孟卿卿和劉艷都笑。
季與白兢兢業業為昭生忙碌了幾年,跟著季與白的她們三人也忙著提升異能,跟陳戩搶著接任務。現在閑下來,陳戩開了燒烤店,季與白也琢磨著把武館開了起來,發揚師母的畢生所學。
顧音吃飽了,見大家都說說笑笑,這會兒手有些癢,便主動說:“有想聽的歌嗎?”
陳夭立刻站起來大叫:“師父要唱歌啦!”
顧音:“……”
我沒你這個徒弟。
五音不全的陳夭特別愛唱歌,追著顧音學,可惜半點進步都沒有。
謝有不忘嘲笑她:“顧音唱歌沒事,你可不能唱!”
“滾。”
顧音將角落的吉他抱來,連接好音響,聞笙挑了一首歌,他點點頭。
“我為你心跳我為你祈禱
因為愛讓我們能遇到
因為你開始燃燒痛才慢慢治療
我要和你擁抱牽你的手一起去奔跑
你存在的這一秒會不會是我依靠
給我的微笑全都記在腦海了
變成快樂的符號
……”
《因你而在》節奏很歡快,在場大部分人都聽過,隨著顧音的演唱也都跟著笑,跟著唱兩句。
謝有讓陳夭不許跟著唱,陳夭哼了一聲,跑到聞笙旁邊。
聞笙不語,只是一味捂著陳夭的嘴。
陳夭:“……”
科研部的人本來想溜回去做項目,全被秦宇揪了回來。
她掐著腰說:“老大說了,你們最近一直加班,今天必須休假,休息一下明天準備體檢。”
孫不群合掌求她:“姑奶奶,讓我們回去吧。”
“就是因為明天體檢,我得回去把今天的活干完。”秦安也央求她。
一眾頭發都沒梳好的科學家可憐巴巴地看著秦宇。
秦宇心硬如鐵:“不行!”
老大說了,這群科研人員都是寶貝,可不能猝死了。
休假!必須休假!
小食堂內各鬧各的,歌聲與人聲相襯,笑意不絕。
聞笙聽著季惠恩見縫插針地匯報:“空間門固定的技術現在已經投入應用,但目前還需要秦宇每三天進行維護,耗費異能很大,我這邊新研發的裝置可以幫空間門維持的時間更久,只是需要秦宇再進一階……”
八階的秦宇:?
誰在背后雞我?
聞笙哭笑不得:“你倒是沒時間好好吃飯放松一下,先吃飯吧,不急,別弄出胃病。”
季惠恩淡定地說:“我有注意養生,真正需要放松的人在那里。”
她指了指俞培華:“他兩天最多睡了五個小時。”
聞笙看了眼俞培華,好笑地說:“難怪。”
就他沒偷溜,這會兒下巴都沉米飯里睡著了。
借同事轉移注意力的季惠恩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大步去找秦宇,準備雞她進階。
秦宇:背后一涼。
最后,蕭竹向聞笙保證,自己以后一定會拉著俞培華幾人一起跑步鍛煉,一定會努力讓俞培華活到老。
柔弱的俞培華:……好吧。
笑了一會兒的聞笙起身去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李三正在門口等她。
她有些意外:“怎么了?”
李三揉了揉太陽穴,像是昨晚沒睡好頭疼,說:“我昨天做了個夢。”
聞笙關心地問:“噩夢?”
李三遲疑道:“算是吧。”
他看向聞笙,欲言又止。
那個夢……太真實了,偏偏和現實背道而馳,發展方向大不相同。
他醒來后仔細歸納,發現變數就出在聞笙身上。
聞笙見他發愣,隨意的心情散去兩分,定眼瞧他,這一細看他的目光,笑意也收斂了,別有深意地提醒他:“活在當下,現實最重要。”
不要沉迷于未發生的一切。
李三微微一陣,她卻轉身笑著離去,他想追過去繼續問,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算了。
聞笙或許真的知道什么,但是她對什么心里都有數,沒有主動說的事情,應該確實不值得執著。
活在當下。
晚上,陳戩的燒烤店生意很好,建的很大。
他教了幾個徒弟,不至于忙得不可開交,還有時間陪她們在包廂說兩句話。
謝有說八卦:“你們看最近的新聞廣播了嗎?我的天啊,閻叔……不是閻阿姨原來是女人啊。”
陳夭狠狠點頭,表達震驚。
霍拾安、高勝寒、韓漁、周墨和閻頌知不熟,沒接話,只笑。
謝有好奇地問聞笙和常念聶無三人:“你們不震驚嗎?”
聞笙笑嘻嘻地說:“我早就知道了,我媽讓我保密,我才一直沒說。”
常念淡淡地說:“女男骨骼構造不同,步態不同,我知道。”
只是覺得人各有秘密,閻頌知又不是敵人,便沒有開口。
聶無說:“我研究過女男的步態。”
謝有震驚:“你研究這個干嘛?”
聶無嫌棄地看他:“易容需要,有的任務需要混淆性別。”
“哦。”謝有表示明白了,但是對他的嫌棄很不爽。
常念約韓漁切磋,韓漁興致勃勃地應下了。
他這幾年跟著周墨奔波各地致力于各種善事,很少有能動手的機會,憋的難受。
能讓他打的爽的人屈指可數,常念算一個。
常念又跟高勝寒聊最近的課題。
周墨受韓漁之托,真摯地向霍拾安夸了他。
在韓漁殷切的目光之下,霍拾安也夸了他兩句。
聞笙吃著霍拾安遞來的土豆片,忽然說:“小漁,你要是想打架的話,可以去找劉青朝試試。”
韓漁疑惑地問:“劉青朝?誰啊?”
他沒怎么去過A市,也不怎么關心別人,自然沒記住劉青朝是誰。
聞笙說:“一個很厲害的十階木系異能者,最近突破的十階。”
韓漁眼睛一亮,隨即看了一眼霍拾安,小聲問聞笙:“真的可以嗎?”
聞笙笑道:“他現在正追求閻阿姨的寶貝女兒呢,爭著當上門女婿,但是閻阿姨想教訓一下他,正好,你跟他打一架。”
閻頌知不是那些自稱女兒奴對女婿看不順眼的家長。
實際上她對女兒奴這個詞都嗤之以鼻,認為這個詞很多時候有欲蓋彌彰之意。怎么沒人說自己是“兒子奴”?因為很多人本來就是。某些男人針對女婿到了極致,看似珍惜孩子,實際上未嘗不是一種對女兒的物化,認為女兒是自己的所有物。
就像許多人都自稱貓奴,但人們可不會把她們真當做貓的奴才。
閻頌知看不慣劉青朝,只是因為她一開始并不知道這小子積極做事的目的。
她很欣賞劉青朝積極進取的態度,有意培養他接手一些事務,但劉青朝一心圍著閻蓉轉,接手的任務都是追著閻蓉去的,這才讓閻頌知發覺他的真實目的,勃然大怒。
她覺得自己錯看了劉青朝,十分失望,更覺得自己的培養付之東流,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光。
聞淑菡私底下跟聞笙說,閻阿姨本來是希望劉青朝是個可堪大用的人才,可惜劉青朝明顯沒有什么大志向,之前的積極只是追求愛情。這小子還想之后專門保護閻蓉,并不愿意接管A市的很多事項,確實是浪費了閻頌知之前的很多資源培養。
閻頌知非常生氣。
盡管閻蓉說了一些好話,她也下定決心要給劉青朝一個教訓。
正好,聞笙瞧見韓漁后,就覺得閻阿姨會喜歡這份禮物的。
給女朋友洗腳的劉青朝忽然打了個噴嚏。
陳夭感嘆道:“果然男的就是不中用。”
謝有表示抗議。
這個時候聞笙想起迦南香,那個被媽媽格外關照的女孩,現場成為了一名致力于偉大女/權運動的演講家,憑著本來就有的知名度四處演說,還會做一些組織工作,現在似乎在配合閻蓉的萬茶社為女性提供更多工作崗位。
挺好的。
因為末世后的救世主是女人,許多基地長,領導也是女人,女性掌權者多的社會,肉眼可見的安定了很多。
如果不是有異種,這會是個更好的時代。
但有時候,進步是踏著血肉的。
這個時代死亡是常態,可也充滿著勃勃生機。
迦南香的演說中有一句話聞笙很喜歡,現在也很流行:“……我已經分不清,肉體的痛苦和精神的奴役,哪一個更讓人無法忍受。”
謝有嗆到了,陳夭一直笑。
霍拾安掃了眼包廂,心想可惜趙春正在隔離,來不了。
他記得趙春因為被一個毒系的異種咬了,現在隔離清淡了幾天的飲食,估計一直沒吃過肉。
害。
嘆氣之后總覺得嘴里的肉更香了。
霍拾安:(──)
聞笙向霍拾安夸陳戩的燒烤店:“店里一直沒有煙味兒,陳大哥真的特別愛干凈,他活該成功的。”
霍拾安說:“那要是你那個愛抽煙的朋友來,她可能進不了門。”
聞笙哈哈大笑。
是的,他說的是黎梟,那家伙煙是死活戒不了。
前段時間還一直嚷嚷著就這么抽死也爽到了,被無法忍受二手煙的閻蓉追著打。
等吃完,周墨才想起來有事還沒說,差點忘了,和韓漁說了一句后忙追上聞笙。
她說:“我前段時間,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異能者,她說她想見你。”
想見聞笙的人太多了,霍拾安警惕地問:“女的男的?正經的還是不正經的?”
周墨:“……”
你倆都結婚了,這醋味能不能收一點?
聞笙拉住他,拍了拍,笑著問周墨:“有多奇怪?”
周墨說:“她叫木檸,說自己的異能可以讓穿越時間。”
她說著忍俊不禁:“我不知道這個木檸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是她一直纏著我,也幫我做了一些事,讓我幫忙傳個話給你,看你能不能見她一面。”
聞笙驚訝:“法則類的異能者很少見,她怎么會想見我?”
一般這種異能者還會受到祂的指引,比如東方一家,所以她還真有些興趣。
周墨說:“她說她主要是想過好的生活,吃飽喝足,但是自己保護不了自己……”
聞笙聽懂了。
這姑娘異能特別,沒有多少自保能力,但還有些本事,夢想就是躺平安安穩穩的生活。她的異能不僅幫不了她,還只能穿越到未來,如果用的太多,會消耗壽命,所以非特殊情況,她不愿意動用異能。
憑著幾分聰明,她找上了東方琛,希望對方為她指條明路,問問她該做些什么才能實現躺平的夢想。
東方琛挺喜歡她的,還真為她用了一次異能,然后就指到了聞笙這邊,說聞笙用得到她,找聞笙就行。
聞笙哭笑不得:“我還真沒想好用這異能干嘛,你讓我想想……”
她正說著,目光瞧見在月光下拿著攝像機到處抓拍的001,心念一動,改了口:“行,你問她明天有空嗎?我隨時讓小宇去接她。”
周墨高興地走了。
“怎么了?”霍拾安注意到聞笙的目光。
聞笙搖搖頭:“我想到了一些事,明天再說。”
……
一早來找聞笙的不是木檸,而是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蘭池。
面前身材挺拔的青年摘下墨鏡,十分恭敬:“聞長官,好久不見。”
聞笙還真很久沒見過他了。
上次見他,好像是救世之戰,她瞧見陳夭救治他的傷勢。
蘭池主動地說:“我是京城派來的外交代言人,來通知您下個月的京城大會。”
聞笙點頭:“住處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蘭池俊俏精致的臉上滿滿都是對她的感激,“我一直都想好好地感謝您,如果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
聞笙一愣:“蛤?”
蘭池笑道:“我的異能和東方女士一樣。”
聞笙便懂了。
她知道蘭池當初受洛瑞婭偏愛,幫謝有她們做了一些事,還承受了天大的折磨。
現在想想,恐怕這其中有祂的指引。
蘭池說:“今晚我在昭生有一場演出,帶了幾個工作室的成員,如果您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他是真心想感謝聞笙。
如果沒有聞笙幾句指點,在S市的時候他就自甘墮落,淪為玩物。如果沒有聞笙,他最終一定會死在洛家,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日子。
聞笙笑著說:“行,我記得你唱歌挺好聽的。”
蘭池受寵若驚地道謝。
他現在重新出道,聽從張茸的指揮,進了京城基地的宣傳部,雖然還是唱跳為主,但已經算是有了編制,相對穩定。
張茸也拍了不少主旋律宣傳片,指導了他的演技。
雖然中間快被他辣眼睛的演技氣瘋了。
兩個人關系很好,畢竟是生死之交了。
聞笙和蘭池說了兩句,那邊霍拾安就說木檸到了。
蘭池便有眼力見地離去。
來待客室的木檸比聞笙想的年輕,瞧著和陳夭年紀差不多。
她有些緊張,摳著手指有些不敢看聞笙:“長官……您好。”
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昭生第一長官,救世主大人。
聞笙讓她坐:“你的異能只能穿越到未來,有自己用過嗎?”
沒有寒暄問話,開門見山的提問反而讓木檸沒那么緊張了:“用過,在我差點被異種吃了的時候,我穿越到了一個小時后。”
她在聞笙鼓勵的目光下繼續說:“我有想過直接穿越過很多年后,這樣就沒有異種了,但是我感覺……好像有一股聲音告訴我,如果我真這樣做了,我活不了幾年。”
聞笙頷首:“你沒感覺錯。”
以前祂受到洛人的危機影響,對世界的掌控有限。現在洛人沒了,祂即是世界本身,祂容忍不了有人再度擾亂時空。
如果木檸真那么做了,肯定會被祂牽引著走向死亡。
木檸低聲說:“我沒什么大志向,我就想好好活著,睡個好覺,吃得飽穿得暖。長官,東方女士說我對你有用……”
她殷切地看著聞笙,十分希望聞笙能讓她從此躺平。
聞笙微微一笑:“我確實有個想法,不需要你真的用異能送某人穿越時空,所以應該不會對你的壽命有什么影響。不過,如果事情完成,我需要你配合科研部研究,你可以做到嗎?”
她可以肯定,李三那群人知道這個消息后會高興瘋的。
木檸猶豫道:“不會要我當那種人體研究……”
“不可能!”聞笙好笑著解釋,“我們這是正規研究,定期面對京城和黨的檢查的,你放心好了,頂多就是抽一些你的異能能量。”
木檸松了一口氣:“我可以!”
聞笙說:“你現在就能在昭生住下,我會讓人給你安排住處,需要的置辦物資蕪阿姨會帶你領。配合研究的話,每個月你會有一筆固定的晶核收入,用來吃飯購置生活用品,鑒于你能幫我忙,我會再另外給你一筆晶核。”
她報出來的數字能讓木檸舒舒服服地過一輩子。
木檸當然知道昭生優越的待遇,這可是外面人擠破頭都進不來的基地,當即高高興興地道謝,跟蕪世英去收拾房間。
兩周后。
聞笙將她和霍拾安的血倒入機器。
001安靜地坐在旁邊吃薯片,不知道聞笙喊他來的原因。
不過聞笙愿意喊上他,他就很開心了。
霍拾安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很是配合。
那邊操作的季惠恩調控著機器:“可以了。”
木檸有些緊張:“我只要把異能灌入這個槽就行嗎?”
聞笙說:“沒錯。”
季惠恩提醒:“在我喊開始之后。”
木檸用力點頭。
黑色的機器看著樸實無華,聞笙盯著看了一會兒,看向001。
001因為程序的原因,現在是科研部那邊的寶貝,經常被用來幫助選擇新的項目方向。
大概是無聊的緣故,他將這當成自己的工作,很愿意配合。
聞笙知道001更喜歡和自己在一起玩,她也樂于陪他聊天做一些事情,但是她前段時間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001不會死。
這件事讓她意識到,人的壽命和仿生人相比實在太短了。那當她離開后,001要怎么辦呢?
他不善交際,在這方面像是一個笨拙的孩童,無論如何都學不會。
當然,除了001外,她留下木檸還有其它原因。
機器的燈光閃爍,聞笙瞧著她和霍拾安的血液交融流入分析室。
木檸的異能流入其中。
昏暗空曠的室內忽然亮了起來。
她們看到一道光幕,上面的光景充滿科技氣息,來自于六千年后的世界。
對聞笙和霍拾安來說,這是比較熟悉的。
光幕的景象幾番變化,像是順著什么在尋覓,直至停在了一個年輕女人身上。
女人身材高大,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容明亮溫暖。
她正和朋友說著什么。
聞笙和霍拾安都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霍拾安怔怔地喊:“姐……”
光幕中的人似乎聽到了,疑惑地四處看了看,卻沒找到任何異樣。
她的朋友問她怎么了,她搖搖頭。
她和朋友告別,對空氣說:“誰?”
霍拾安想再開口,卻哽咽地說不出話。
聞笙偏過頭,同樣擦去了眼淚。
這是晴天。
是那個犧牲了自己獲取情報的晴天。
世界線被聞笙改變,她們留在了六千年前,而晴天還在那里。
不過現在,晴天出生在了一個和平年代,平安順遂快樂。
聞笙冷靜下來,忍住喉頭的淚意,說:“你往前面走,多走兩步。”
光幕中的晴天一臉莫名。
她站在科技感十足的道路上,路上很少有人經過,因為大家出門可以直接傳送,用不著走路。
聽著不知道哪里來的聲音,晴天捏緊了手,謹慎地按照這聲音的指揮,向前走去。
沒多久,她看到了一個不怎么好看的青年。
哦,不能說丑,應該說很符合古代人類審美。
001驚訝地看著光幕。
這是他?
聞笙說:“他叫001,001,是我。”
“001,是我。”
六千年后漫無目的游蕩的001忽然抬眸:“聞笙?”
聞笙說:“是我,你看你面前的人,她叫晴天——你現在叫晴天嗎?”
晴天疑惑地點頭:“你怎么知道?”
聞笙還在想怎么向她解釋。
不過這時,原本灌輸能量的木檸忽然一抖,雙目放空。
晴天驀然察覺有什么拂過她的頭頂,慢慢一些記憶流入她的腦海。
再回過神時,她跨過漫長的前生,對六千年前地她們說:
“朝生,夕死,是你們。”
她們成功了。
聞笙便知道是祂。
這是祂對她的偏愛。
聞笙抱歉地說:“我知道,或許不該讓你想起這些,但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晴天忍不住笑,溫柔地說:“小朝生,你活潑太多了,說吧。”
“幫我照顧001。”聞笙說,“他……”
六千年后001忽然打斷她的話:“我……”
我愛你。
“我很想你。”
聞笙一怔,看向旁邊的001,心中徒增幾分憂傷:“你要好好生活下去。”
別的話,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六千年后的001垂眸:“我會的。”
晴天說:“我還沒見過仿生人,不過可以的,反正我房間多。”
她說:“你們時間不多了吧,這種跨過幾千年的事維持不久的。小朝生,既然你拜托了我一件事,那我就一個要求。”
聞笙問:“你說。”
晴天狡黠地說:“喊我聲姐姐。”
聞笙卻再也忍不住眼淚。
以前晴天總是讓她喊姐姐,可她那時心高氣傲,認為這是一種認輸,從不同意。
現在她吸了幾口氣,說:
“姐姐。”
霍拾安哽咽道:“姐姐,我們會好好的。”
晴天笑道:“聽到你喊我姐姐,我就心滿意足了。夕死,不要哭……”
光幕消失了。
千年后,晴天看到遠處有陣陣飛鳥的聲音,頓時笑了出來。
現代化達到這個程度,居然還能有飛鳥。
看來今年的恢復自然運動效果不錯。
她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一句古代的詩句。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001站起身,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你是聞笙的朋友,我知道你。”
那些載入的數據中,有關于晴天的一切。
晴天笑:“聞笙……聞笙,吉祥如意,朝氣蓬勃,挺好的。”
她說:“以后你就跟著我吧,先回家收拾你的房間。”
001嗯了一聲。
她走在前面,001走在后面。
走著走著,001看著灰蒙蒙的天空,遙遙地想起六千年前的某個中午,自己坐在黑黑的房間內,數據紊亂。
那時的聞笙眼睛紅紅的,霍拾安的眼睛也紅紅的。
他問聞笙發生了什么,季惠恩和木檸也問。
聞笙說沒什么,只是一點小事。
霍拾安沒說話,但是點頭。
后來那天晚上,聞笙帶大家一起聚會,玩游戲,喝啤酒。
趁著聞笙微醺,鬼使神差間,他又問聞笙下午發生了什么。
聞笙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站起身,拿著酒杯向所有人大喊:
“我愛你們呦~”
謝有說老大肉麻。
其它人看出聞笙有些醉了,跟著笑。
那時的001看著笑嘻嘻的她,想:
算了,就這樣吧。
什么都不如這樣看著她。
踩著晴天的影子,關于那刻意被祂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
他想他永遠都不會忘的。
今月也曾照古人。
看著月亮,聞笙躺在軟軟的草坪上,旁邊是陪伴自己到現在的朋友們。
陳夭喝了啤酒,呼嚕聲很響。
謝有死死摟著聶無說醉話,聶無掙扎不開,隨他去了。
常念在看月亮,似乎是在記錄月亮圓缺,可惜用的紙筆是空氣……
霍拾安在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和秦宇她們聊什么。
001安安靜靜坐在板凳上,似乎是看著蕪世英種的花發呆。
聞笙看著月亮,聽著身邊人的聲音,笑的很開心。
“有你們真好。”
她這樣輕輕說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