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妤怔了一下,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一種走向。
她從未想過,恢復記憶后的蘇銘會接受不了自己,是啊,曾經的蘇銘是多么驕傲的一個人,若是知道自己變成現在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他應該會就這樣躲起來的。
想到這里,寧妤忽然有些猶豫,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讓他恢復以前的記憶。
“對不起,我從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寧妤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再次發問,“你是不是,不愿意恢復記憶?”
蘇銘笑得十分坦然,可在那笑容中,她竟然看到了含著幾分悲涼。
“如果你問我真實想法的話,我想,我的確不想恢復記憶。現在的我,已經是一個爛人,爛的一塌糊涂,我還沒有過去的記憶,我可以努力說服自己,其實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但若是恢復以前的記憶,讓我知道,曾經的自己有多么優秀,我會更加覺得我是個爛人,配不上你。”
蘇銘每一句話都說的十分真切,深入寧妤的內心深處。
是啊。
蘇銘那么驕傲,他真的能接受自己嗎?
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她和張老想讓從前的蘇銘回來,所以一直不停的在努力,讓他恢復記憶,卻從未想過,也許蘇銘自己不愿意呢?
想到這里,寧妤沉默幾瞬,陷入沉思之中。
“抱歉,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想,如果你不愿意的話.......”
有那么一瞬間,寧妤已經做好了放棄的準備。
可是,蘇銘攔住了她,那雙溫柔的淡紫色的眼眸釀出幾分笑意,隱隱約約和從前的他身影重合。
他說:“你問過了我的真實想法,卻沒有問問,我愿不愿意為了你改變。”
“寧妤,張老說我過去很愛你,可以為了你做很多事情,我想現在的我應該也不輸給從前的我吧。”
“不管到了什么時候,無論我有沒有過去的記憶,我對你的情誼總是沒有變,我愿意為了你恢復從前的記憶,接受這個殘缺的自己。”
聽到這一刻,寧妤只覺得心中好似有一道口子,被什么東西填補的滿滿當當,她眼眶一熱,眼淚順著臉頰落下。
“好,我相信你。”
“你恢復記憶之后,如果真的接受不了自己,我也會幫著你,一步一步走出來,就像你從未放棄過我一樣。”
她看著蘇銘溫柔的眼睛,忽然覺得,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和眼前的男人有著深刻的共鳴。
那是一種靈魂上的溝通。
寧妤閉上眼睛,默默地拉起蘇銘的手,然后手中白光乍現,另一只手則是落在昏迷不醒的貝塔身上。
在那一瞬間,她迅速發動自己的精神力,白色的光芒,在空中猶如一團一團的小火焰,爭先恐后地沖進兩人的身體里。
那一刻,寧妤身上被白光透亮,她仿佛從天而降的圣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純凈的光芒。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此時此刻,她以自身為橋梁,完完全全地將蘇銘和貝塔的精神力連接在一起,她腦海中突然涌現了許多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這些記憶變成畫面,就像是看電影似的,在眼前流動。
那一刻,寧妤仿佛置身其中,有著很強的參與感。
她睜大眼睛,努力想要把這些畫面看得清楚。
下一秒,她卻出現在一片嶄新的天地當中,洶涌的海浪拍打沙灘,帶來一陣又一陣的聲響。
寧妤扭過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海邊,慢慢的,海岸邊上出現了一對男女,那雌性大著肚子,苦苦的哀求身邊的雄性。
“貝利,你能不能不要回去,你就不能留在陸地上一直陪我嗎?”
“我肚子里還有你的孩子,這可是你的后代呀,難道你就這么不要我們了嗎?”
那個被稱作貝利的雄性滿眼不舍,但最后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選擇你,背叛大海。”
“當初是我騙了你,我一直都是人魚族的雄性,來到岸上,不過是為了看看陸地上究竟是什么樣,和海里有什么區別?”
“我承認,那個時候是我有點任性,覺得你很有意思,本來只是想和你短短的有過一段情,卻沒想到越陷越深,最后還讓你有了孩子。”
貝利痛苦地閉上眼睛,蹲在沙灘上,只剩下煎熬:“對不起,我真的不能選擇你,如果選擇你,就相當于背叛了一直養育我的大海。”
“不!”雌性還是不愿意放手,她死死的拉扯著貝利,大聲地說。
“不對,不是這樣的!”
“人魚一族那么多人,不缺你一個雄性,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卻不能沒有父親。”
“你這樣是違背了帝國的法律,難道你就不怕我去告你嗎?”
貝利眼神中滿滿都是憐惜:“我是人魚,本身就不屬于帝國,你怎么能用帝國的法律來約束我呢?”
“沒用的,回去吧,我每年都會想辦法出來照顧你和孩子,但是卻不能長長久久的陪在你身邊。”
“回去吧,你在陸地上的獸人,看見大海應該很害怕吧,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痛哭起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對不起,我當初不應該糾纏你,早知今日……”
貝利再也說不下去了,每多說一個字,就好像在他的心口上狠狠的捅一刀。
那種感覺,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
貝利狠下心,扭頭進入大海,他漂亮的尾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寧妤恍惚之間,突然覺得,貝塔也應該有一條這樣的漂亮尾巴,雖然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展示過,但她隱約覺得就是如此。
原來,貝塔的父親竟然是這樣的人,她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
貝利進入大海的那一瞬間,時間突然飛速流轉,寧妤眼前再次出現了過電影一樣的畫面,一幕幕畫面在她面前閃過。
就是這么一瞬間,勾勒出了母子三人的一生。
然而,畫面終于在某一刻定格。
寧妤意識一陣恍惚,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貝塔出生之后,她第一次展現出人魚一族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