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離?
喬榆對她早已沒什么印象了,唯一一次見面,還是在西江月二樓,她低著頭站在表妹虞青葙身后,沒多少存在感。
只記得眉眼溫柔,笑意含蓄。
但從這兩年收集的世家情報信息來看,江厭離在江家的處境,還比不上江楓眠的幾個親傳弟子重要。
四大世家唯一的嫡支小姐,身上除了江家親傳都有的九瓣蓮外,一件法器都沒有,出遠門也不見有丫鬟武婢侍衛(wèi)貼身保護。
長這么大,既沒隨父親學過家傳仙術(shù)劍法,也沒跟母親參與過夜獵,琴棋書畫、掌家理事統(tǒng)統(tǒng)不會,最常做的就是熬一鍋蓮藕排骨湯。
真正疼愛女兒的人家,怎么可能如此教養(yǎng)孩子?
即便喬榆最不耐煩世家那些彎彎繞繞,也不得不承認,不論大小世家,在有修煉天賦的女子身上,從不吝嗇資源投入,因為培養(yǎng)好了,來日便是家族聯(lián)姻的好幫手。
但江家就很奇葩,江厭離是天賦不好,難結(jié)金丹,卻不是完全沒有靈力,十四五歲的年紀,沒有父母培養(yǎng),她也順利到了煉氣期了,可江家夫妻就跟看不到這個女兒一樣,從來沒想過悉心培養(yǎng)。
論起資源投入,喬榆懷疑,江楓眠這幾年給魏嬰送的那些東西,都趕上他這么多年養(yǎng)女兒的成本了。
世人捧高踩低,江家對女兒的忽視有目共睹,外界一提起江厭離都用平平無奇來形容,絲毫不怕江家找事,反正他們也不在乎這個女兒。
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江厭離當然沒多少底氣,少女溫順的姿態(tài)下,更多的還是惴惴不安。
江厭離跟著孟瑤走進正殿,她將要及笄,可身形比前兩年更加消瘦。
一身粗布衣衫,頭發(fā)簡單用布條挽出個發(fā)髻,粉黛皆無,素面朝天,腰上常墜的江家九瓣蓮也不見了蹤影,如果不是周身有些許靈力溢散,看上去和普通人家的女孩沒什么分別。
“江厭離見過宗主?!?/p>
喬榆坐在上位,垂眸看她:“你應(yīng)該知道我逍遙派不收世家子弟?!?/p>
“是,厭離都知道,因此離家之前,留了一封斷親書,至于傳承……厭離從未真正修行過江家絕學,唯一一套完整的傳承是西江月的食修菜譜。”
這樣一看,江厭離連修為都不用廢去,畢竟西江月的典籍絕學都是喬榆放進去的,江厭離也算和逍遙派有點淵源。
但江厭離忘了一點。
“一封斷親書就想斬斷親緣,脫離家族,你想的未免簡單了些。魏長澤做了幾年江家的家仆,脫離江家多年,你娘提起來還不是要罵一句家仆卑賤?你可是江家嫡長女,你覺得那封斷親書有用?”
一提起虞紫鳶,江厭離就臉色發(fā)白,顯然怕的不輕。
“看來你也知道,斷親書可斬不斷你所受的十幾年養(yǎng)育之情?!?/p>
“但你還是來了。”喬榆盯著她:“想讓我出面,替你斷了這門親,順帶擔下這罵名?”
江厭離猛然抬頭,著急無措,“沒有,我從來沒想過牽連別人,我、我只是以為……”
以為寫了斷親書,就真的可以斷掉關(guān)系,然后無牽無掛的拜師了。
喬榆仔細端詳她的神態(tài),發(fā)現(xiàn)這姑娘確實沒有說謊,她是真的以為斷親書這玩意有用。
心下一陣無語。
也不想想,一封斷親書就能斬斷血脈親情和養(yǎng)育之恩,那這天底下的家庭倫理豈不是要亂套了?
以前那么多受家族壓迫的人,被逼入絕境時,難道是想不到斷親書這個小妙招嗎?
只能說,江厭離還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