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秋末的最后一場雨下完,盛大的神女祭掀起西岐百姓的全民慶賀。
這場祭祀之前,伯邑考主祭了社神祭典,感謝象征五谷豐饒的社神帶來豐收,這是大商多年來的傳統,西岐是后稷的后人,善于耕稼,受祖先影響,西岐比其他地域更崇仰社神。
每年社祭都必須由姬氏血脈的巫覡(xi第二聲)出面主持,既表示對鬼神的尊崇,也可以加深百姓的凝聚力,通過祭祀文化掌控庶民和奴隸的信仰。
這是自五帝顓頊時期的重、黎二巫,便開始綿延的文明傳承,一代又一代的巫政合一制度,早已深入人心。
伯邑考成為西岐姬氏的宗廟大巫后,每年都由他出面祭祀。
今年伯邑考多了一項占卜的問題,他問社神,能否保佑心愛的仙女平安永存,社神沒有給予回應,這是他從業以來第一次占卜無果,伯邑考因此低落了好多天。
素月還以為他又鉆牛角尖了,特意放下其他人,去姬氏宗廟陪了他幾日。
……
到神女祭典那天,晨光未晞,伯邑考和姬發就開始幫助素月穿上那件從西伯侯府帶來的華服——由他們兄弟二人合力設計的一款神女祭祀禮服,比當年素月在祭天臺穿的還要華麗。
衣裙點綴的珍珠亮貝和寶石玉飾,是姜文煥從帶來的禮物中挑選的,本來就十分華貴的衣衫搭了這些華光熠熠的珍寶,愈發珠光寶氣。
鄂順準備了不少亮晶晶的頭飾,他說是參考南都流行的女郎穿搭挑選的,婦姞替他把關,確實每一件都足夠精美,隨便幾樣戴在頭上都很搭衣服。
崇應彪來的急,沒帶什么東西,他又薅了把虞山的羊毛,正好秋日山花荼蘼,他帶著弟兄采了許多花,裝飾那輛將要游行的車架,整個車子香氣縈繞,馬兒躁動的在原地踏步,時不時打兩個噴嚏。
伯邑考擔心游行中途出問題,連夜將駕車的馬兒換成了兩匹雪龍駒和鄂順、殷郊、姜文煥、呂公望、辛甲的戰馬。
按照當代貴族等級尊卑制——大王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①,素月作為受人敬仰的神女,不僅乘坐了超乎常人想象的車騎規格,甚至在馬的數量上,尤勝過商王殷壽,完全是以對待神明的態度去恭謹侍奉她。
素月也沒拒絕,她確實做了有利于天下眾生的事,論跡不論心,百姓將她捧上高位,她自然受得起這份愛戴和擁護。
至于殷壽聽說這件事高不高興,那不重要。
彪子很是不滿,覺得自己被明晃晃排擠了,嚷嚷著為什么不用他的馬……
唔,素月很能理解伯邑考他們的決定
——彪子的棕馬小白簡直是馬似主人的真實寫照,跟別的馬兒湊近點就要踢人家,讓它進了馬隊,其他幾匹馬就別想安然無恙的下場。
彪子嘟囔了幾句,心知肚明的跳過了這個話題。
待到換過衣服,辛甲太顛等人已經帶領一百余人的隊伍手持利劍守候在門外的花車旁了,他們是今天隨侍的神女扈從,將為神女保駕護航,攔下所有可能發生的危險。
素月打眼一看,姜文煥、鄂順、崇應彪帶來的部分護衛也混到了隊伍里面,鄂順輕聲解釋,總要讓東魯、南鄂、北崇多點參與感。
花車很高,姬發還準備了高凳讓她踩,素月沒用上那玩意,一閃身就上去了。
正想說誰來駕車,就見殷郊人高馬大的身體,蜷縮進了花車前面的擋風板里,他艱難的轉頭往上看,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說:“今日由我為神女駕車。”
此刻朝陽初升,林間有光隱隱綽綽透下,瑩白可愛的光團晃在殷郊的臉上,竟有種波光粼粼的水紋暈染,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蕩漾著清澈的柔和。
林中有鳥聲輕啼,側耳聽去,原來是墜落后新生的玄鳥啊。
作者:\" ①、“天子駕六”這一句出自周朝編寫的《逸禮.王度記》,并非殷商的禮樂記載,我只查到殷商時期,貴族通常駕二,后期變成駕四,但是否如逸禮記載的這樣等級劃分,并沒有很明確。不過周禮大多承襲自商,又都是奴隸制社會,就算不是這樣,也差不了多少。我就這么寫了,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