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晚的手指輕輕拂過留影鏡的鏡面,他能感受到鏡面上殘留著姜梨的體溫,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將靈力注入留影鏡中。
留影鏡微微顫動,鏡面逐漸亮起,一道道光暈在鏡面上流轉,最終凝聚成一段畫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姜梨小時候的模樣,她站在宗門的廣場上,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里閃爍著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她對著留影鏡笑顏如花道:“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我不再是小叫花子了,我有師尊和師兄了?!?/p>
她將留影鏡的角度挪了挪。
留影鏡里出現了清虛道君和江莫尋等眾位師兄的身影。
他們看向小小的姜梨,臉上滿是寵溺的笑。
“這個穿著一身白色道袍,仙風道骨的男人就是我師尊清虛道君?!?/p>
“我師尊可厲害了,不僅修為達到了化神后期,還是修真界唯一一個六品煉器師,修真界的人爭破頭都希望能擁有我師尊煉制的法器,他老人家受萬人敬仰,我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天大的好事,所以這輩子才能被師尊看中,收入宗門成為他座下的親傳弟子。”
“師尊還說,我將是他的關門弟子呢?!?/p>
“從今以后,我再也不用受別人白眼,我有師尊和師兄疼愛了,嘿嘿?!?/p>
“快看快看,那個穿著一襲紫色長袍,面如冠玉,俊美絕倫的男人就是我的二師兄遲非晚。”
“我第一眼看到二師兄的時候,心里有些害怕,因為二師兄一直面無表情,我擔心他會不喜歡我?!?/p>
“但我想多了,二師兄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他送給了我好多好多符箓,都是我二師兄親手畫的哦?!?/p>
“我二師兄可厲害了,宗門的師兄師姐們告訴我,二師兄是六品符箓師,我二師兄才一百二十歲就有此成就,是整個宗門的驕傲呢。”
“我一定要好好收藏這些符箓,這可是二師兄第一次送給我禮物?!?/p>
“可惜,我很窮,沒辦法送給二師兄回禮?!?/p>
“不過,我以后一定會好好修煉,多多存錢,等我長大了,我要給二師兄買最好的符紙,最好的朱砂,我也要向二師兄學習?!?/p>
女童清脆歡快的話語從留影鏡里傳出來。
遲非晚眼圈發紅,心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難受的透不過氣來。
他突然想到兩年前的他生辰那一天。
姜梨手里拿著厚厚一打符紙來到他的洞府。
她見他不在洞府內,就安安靜靜的坐在石凳上等著他。
當看到他歸來后,立刻一臉欣喜的站起來。
“二師兄,祝你生辰......”
不等她把話說完,他就不耐煩的打斷。
“你來我洞府做什么?”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連男女授受不親都不知道嗎?作為女子要懂得禮義廉恥,男子的洞府不是你隨意來的地方?!?/p>
姜梨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她整個人尷尬又局促的解釋:“二師兄,我只是來送你生辰禮物的?!?/p>
當時他冷著臉呵斥她:“出去,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我洞府?!?/p>
姜梨用力扣著手指,樣子十分無措。
可是她還是強顏歡笑的對他說:“二師兄,祝你生辰快樂?!?/p>
說完,就把符紙和朱砂放在桌子上,失落的與他擦身而過。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出洞府時。
他還不忘冷著臉警告她:“不要以為給我獻殷勤,我就原諒你昨天無緣無故掌摑柔兒的事情,你與其把心思花在這些沒用的事情上,不如現在就去給柔兒道歉,看在你誠懇認錯的份上,我還能原諒你。”
姜梨腳步頓住,身子微微顫抖,說話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委屈。
“二師兄,我真的沒有?!?/p>
“你沒有,難道是說柔兒在說謊嗎?”
“就是她在說謊,二師兄你為什么不肯相信我?!?/p>
姜梨轉身,眸子紅紅的,眼淚在眼眶打轉,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是,當時的他不僅對她沒有半分信任,還怒火中燒的把她送給他的符紙全部撕碎,甩在她的臉上,朱砂砸在她的頭上。
她滿頭滿臉全都被朱砂染成了紅色,混合著眼淚,仿佛流下血淚。
“不知悔改,滾出去跪著?!?/p>
那一日,她高高興興的來給他送生辰禮。
然而,他不僅毀掉了她的禮物,還罰她跪在洞府外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時分,楚柔來找他,他才嫌惡的把她打發走。
也是從那一日開始,姜梨再也沒有踏足過他的洞府。
更是沒有再送他生辰禮。
遲非晚的手指顫抖著,抓著留影鏡的手指因過度用力指節泛白。
那些曾經傷害過姜梨的畫面仿佛一把利刃,刺入他的心臟。
他閉上眼睛,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讓他無法呼吸。
眼淚不由自動掉落,啪嗒一聲,滴落在留影鏡上。
留影鏡的畫面一轉,小小的姜梨一臉笑嘻嘻道:“今天運氣好,我抓到一只五彩鳳羽雞,這只雞可比凡間界的雞大多了,而且肉質鮮美,我要給二師兄做叫花雞,希望二師兄能夠喜歡?!?/p>
“哇!好香啊,不愧是修真界的雞,做出來比凡間界的還要香?!?/p>
“二師兄把一整只叫花雞都吃了,還夸我做的好吃呢,我以后要經常給二師兄做?!?/p>
看到這里,遲非晚神色一僵。
他再次想到了長大后的姜梨。
那一日,她拿著剛做好的叫花雞來到他面前,獻寶似的送給他。
“二師兄,你最喜歡的叫花雞,剛做出來,還熱乎的,你快嘗嘗。”
哪怕裹著厚厚的荷葉,還是能嗅到雞肉的香味。
他剛要伸手去接,站在他身旁的楚柔突然好意提醒道:“二師兄不可?!?/p>
“為何?”
“二師兄,咱們是修士,吃這些凡俗之物,會在體內堆積雜質,對修煉百害無一利?!?/p>
聞聽此言,他立刻冷下臉對姜梨道:“你看看柔兒,一心撲在修煉上,再看看你,竟做這些多余的事情,你要是好好修煉,何至于十多年過去,才只是筑基初期?!?/p>
“再看柔兒,來宗門不到三年,就已經筑基了?!?/p>
“你還有臉吃這些垃圾。”他一把搶過叫花雞,當著姜梨的面用靈力震碎。
遲非晚的心臟驟然一疼。
他突然就理解了姜梨為什么覺得他們對她不公,為什么會那么恨。
她將一顆心捧在他們面前。
而他們將她的真心丟在地上肆意踐踏。
“姜梨......難道真的是我誤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