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妹兩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許久之后二長老長嘆一口氣：“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話音未落，她看到天水宗大殿外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魔族身影。
破敗的城池中，一個個身形模糊的魔族正在倉皇逃命。
護城大陣被迫，遮天蔽日的藤蔓從天而落。
細長的綠色絲絳從藤蔓上垂落，仿佛釣魚的魚線，靈活地撈起城中的魔族，鉆入他們的皮膚，吸食他們的血肉與靈力，眨眼便將人化作毫無生機的沙塵。
只短短幾息，原本略顯擁擠的城池便少了大半魔族。
大長老看得心驚：“這鬼東西怎么到我們天水宗了！門內的防護陣法失效了嗎？”
二長老鋪開神識，渡劫期的神識眨眼便掠過天水宗大部分領地，將一切了然于心：“陣法還在運行，是天成靈界和魔界的共鳴加深，所以這些景象才會越過宗門的防護陣法出現在宗門之內。”
盡管出現在殿外的只是魔界一隅的投影，大長老也不敢輕視：“師妹，你快去找師祖回話吧。得盡快把魔界納入仙尊的防護大陣之中，不然共鳴持續時間太長，我怕吞噬者借此深入天成靈界的力量加強。”
“我知道。門中統籌就交給師兄了。”二長老與大長老告辭，很快回到劍崖找天云道尊復命。
劍崖終年被積雪覆蓋，隨著陣眼運轉，沉睡萬年的積雪被驚擾，卷起入龍又四落如花，紛紛揚揚，與漫天鵝毛大雪相應和，露出劍崖的真身。
——那是一柄頂天立地的劍。
劍身漆黑入墨，斑駁老舊，好似隨時都會斷裂，可偏偏擋住了萬年風雪。
二長老看見這劍，驚訝得一時忘記了要跟天云道尊說什么：“這是……祖師爺的劍？傳說中的仙劍——霜雪劍？”
天云道尊頷首：“正是霜雪劍，傳說是明辰仙尊賜予給祖師爺的。祖師爺隕落后，這柄劍立于此地再無人能拔出。年深日久，風雪覆蓋，便形成了如今的劍崖。至今劍崖呼嘯的劍意中仍有祖師爺留存的部分劍意。”
想起自己被罰在劍崖思過時被劍意打得那叫一個慘，二長老感受到了來自祖師爺的遙遠的疼愛。
正在這時，她忽然從這些劍意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老七？”
天云道尊神色凜冽，右手維持著用于給陣眼灌輸靈力的法印，左手則想去加固姜一塵的封印。
姜一塵的聲音先一步透過山體傳出來：“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心心！師祖！放我出去！心心出事了！我感受到了她的氣息！”
“你專心修煉！”天云道尊神色凝重，左手封印飛出，落在哐哐巨響的山體之上，暫且封印住了姜一塵。
然而不到片刻，“哐哐”砸山的動靜再次傳來。
劍崖山體即霜雪劍，便是渡劫期都無法輕易在這把仙劍上留下痕跡。
姜一塵的攻擊卻讓這柄劍顫抖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拔地而起。
“師祖，心心還小，她只是個孩子，不應該承擔那么多！我求你了！你放我出去！”姜一塵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層嗚咽。
他一貫要強，從不開口求人，此刻為了女兒卻是紅了眼、啞了嗓。
除姜一塵外，在場都是渡劫期，都感受到了姜心的氣息。
清法道尊心生不忍：“師祖，要不先放小七出來吧？”
“不行。”天云道尊冷聲拒絕，“眼下根本就沒有合體期插手的余地，現在放他出來，跟讓他送命有什么區別？”
姜一塵更加激烈地砸山：“死就死了！我這個當爹的不能放著心心不管！”
清法道尊不忍心地別開眼。
二長老秀眉緊蹙，知道天云道尊是為了保護姜一塵。
可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師弟著急成這樣，她這個做師姐的心里也不好受：“老七，與其在這里砸墻，不如早點晉升渡劫期！”
“瀾清一個符修，感應力比你強不知道多少，她能不知道心心的事？”
“你不是不清楚眼下是什么局面。區區合體期能做什么？你若是出事，心心豈不是更傷心？”
“瀾清比你理智多了！她都強忍情緒去守云明城了，你一個大老爺們在這里哭什么？趕緊給我去修煉！”
越來越激烈的砸墻聲忽然停下了。
下一息，二長老感應到劍崖內部的靈力朝內涌去，是姜一塵在修煉。
她長嘆一口氣，并未因此而感到輕松。
來自魔界的投影竟出現在了劍崖附近。
清法道尊驚愕：“不對啊，這附近怎么會有魔界投影？”
陣眼附近靈力激蕩，即使偶有零星的魔界投影折射而來，也很快就會被激蕩的靈力震碎。
此刻卻有一副清晰的畫面出現在眾人身旁，就好像這一幕也發生在他們身邊似的。
只見略顯透明的魔界投影之中，暗綠色的藤蔓目標明確地攻向一處。
長有鋒利鋸齒的葉片從藤蔓上飛出，如蜂群般密密麻麻地攻向同一個地方。
一張張兇惡可怖又扭曲的人臉從藤蔓上飛去，哀嚎著、尖嘯著，同樣朝著那個方向飛去。
二長老嘖了一聲：“這是哪個倒霉蛋被吞噬者盯上了？”
話音才落，擁擠在一起的藤蔓調換攻勢，露出了前面被追逐的敵人。
這一倒霉蛋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親師父。
二長老倒抽一口涼氣，一顆心提了起來：“師父不要緊吧？”
虛影之中，逐月道尊身法靈巧、招式凌厲。
那雙骨節分明的蔥白大手一手持劍，另一只手拎著小咪的后脖頸，小咪身上還纏著修狗，正飛速穿梭在如蛛網般密布的藤蔓之間。
若是遇上藤蔓組成的墻，便是一劍劈出，強勢開路。
清法道尊與逐月道尊是師兄弟，見到這一幕，瞇瞇眼不自覺地瞪大，仿佛隔著星界都感受到了逐月道尊這一劍的威力：“逐月的實力又增進不少。”
天云道尊卻欣慰不起來。
只要不到大乘期，逐月道尊的修為在渡劫期內增進多少都沒用。
其余五名渡劫期太上長老也紛紛嘆息此事。
“師祖，仙尊真的沒有留下什么晉升大乘期的秘訣嗎？”清法道尊不知道第多少次真切發問。
天云道尊同樣不知道第多少次給予相同的回復：“真的沒有。若是有，我自己怎么不先升大乘期？”
清法道尊不假思索：“或許是您資質不夠呢？”
天云道尊：“……”
又是想清理門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