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進去了。”昆五郎指了指深坑中的洞口,“追不追?”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最后都看向了金烏。
金烏有些遲疑,如果只有她自己,那自然是要跟上去的,但如果連累了中原來的這些人……糾結不過一瞬,她便拿定主意道:“追!”
昆五郎當即俯身走進了洞口內。
金烏帶著黑虎緊隨其后,進去前卻頓了頓,轉頭看向裴嵐:“你剛受了傷,還是留在外頭接應我們吧?”
裴嵐當下不置可否。但金烏進去后不久,身后就亮起了一團銀白色光華,將她前后三尺都照得亮亮堂堂的,原本黑洞洞的地道頓時沒那么陰森了。
她回頭一看,那人果然還是跟過來了,正把靈力聚在掌上照明——用的還是有傷的右手。
“不是讓你留在外面么?”金烏落后兩步等他過來,待兩人的距離挨近了,她便小聲埋怨道。
裴嵐想了想,半晌忽然蹦出來一句:“你是谷主,我是城主……”
什么亂七八糟的?
金烏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這還是好幾天自己對他說過的話,下一句好像是……“你管不著我”。
“哎呀,你這記性學點別的什么不好……”金烏趕緊打斷他,偏偏這是自己的話,她總不能駁回去,只好悶悶道,“你都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回頭我就告訴柳伯母。”
“我已無大礙。”裴嵐重申道。
金烏斜他一眼,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臉色白得不正常,尤其在這淡銀色的光華映照下,也就他還要嘴硬,脾氣又犟又愛逞強。金烏越想越來氣,“換只手用靈力!”
裴嵐默默放下右手,改用左掌聚著靈力照明。
這條地道其實還算寬敞,呈像裴嵐這樣的成年男子只需要半彎著腰就能穿行,金烏就更輕松了,低一低頭即可。雖然兩人并肩通行有些困難,但一個人走過去可謂綽綽有余,甚至還能探開兩臂慢慢摸索。
金烏就試探地這么做了。
地道的內壁呈拱圓形,并非泥土壘成,而更像是由一整塊材料構成的,表面凹凸不平,帶著點鱗紋,被光團一照,有些像巖石質地。
但指尖傳回來的觸感卻完全不同。
“摸著好像……老樹的樹皮。”金烏沉吟半晌,道,“感覺像走在樹洞里。”
裴嵐聞言也看向了洞壁,凝視半晌,突然握住了金烏的手:“別動。”
“怎么了?”
金烏原本想往那方向看去,視線卻鬼使神差落到了兩人相握的手上。裴嵐的右掌仍帶著大片大片的糜爛,雖然不再滲血,但依然觸目驚心極了。
“咳咳。”
走在最后的歸真忽然干咳兩聲。
裴嵐立即松開了手,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還將右手往袖子里縮了縮,然后才道:“洞壁上有東西。”
他示意金烏向上看。
洞壁的質地確實更類似于樹皮,有著一片片鱗狀褶皺,而在褶皺的縫隙里,藏著些白色的、圓球似的物體。
“那是蟲卵?”金烏瞇起眼,細細分辨,“不對,是還沒長大的血眼珠!”
圓球中間赫然有些血色的一點,當幾人從下方經過時,那一點竟然也跟著他們轉了方向,由后到前,就像用血色的瞳孔幽幽注視著他們!
“當心了,前頭還有很多。。”
昆五郎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在金烏和裴嵐說話的功夫里,他已經和兩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越往前,白色的小眼珠也就越多,逐漸由芝麻大小過渡到紅豆大,也越來越接近那種血眼珠的形態,有的甚至在微微蠕動。
“這條路通向的怕不是它們老巢?”昆五郎看著都忍不住皺眉,半路的場面就這么惡心了,走到盡頭那還了得?
裴嵐面色卻有些凝重。
眼前的地道越走越寬敞,而且似乎有個向上的坡度,再加上他們前進的方位……他看了看金烏,“如此長的甬道,又是類似樹皮的質地……”
“我們是在靈樹的根系里面。”金烏也想到了這個可能,臉色已然沉了下來,“這些東西寄生在了靈樹內!”
“聽聞獸谷靈樹扎根已有數萬年,早與南疆地脈相連,西南風水靈氣皆匯聚于此樹上。”歸真走近道。
“這些只是傳說,靈氣是有,但沒那么夸張。”金烏擰著眉道,“麻煩的是靈樹根系眾多,扎得又深又廣,到現在都沒人劃得出范圍到哪,要是都被這東西寄生了……怎么除得過來!”
“它們怕光,或許因此才深居地底。”裴嵐道。
“你是說讓風烏下來用光照?還是多找幾只流明雀在外頭輪值,讓它們出不去?”金烏覺得哪個主意都有點扯,但至少還是最直接簡單的,且能實現的。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這東西是怎么出現在靈樹內的?”
金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巴農。血眼珠哪里不鉆,偏偏鉆進他的花田,又剛好花田底下就有靈樹根系,總不能連著這么多巧合。但巴農做這些有什么好處?錢財,他已經夠多了;美色,他也哄得沙蘭朵死心塌地了;權勢……難道他還能通過血眼珠把整個獸谷的人都控制起來?
她不太相信那人有這么大的能耐。
領頭的昆五郎突然停了腳步。
“做好準備。”他嚴肅道,“前面的景象可能不太好接受。”
金烏頓了頓,繼續抬腳。
前方應該是兩條根系交匯之處,有一個拐角,接著通道就變得更為寬闊。
轉過那道彎以后,金烏看到了滿墻的血眼珠。
四面八方的瞳仁都在一瞬間齊齊看向了她,空洞的、好奇的、警惕的、憤怒的,金烏甚至能分辨出它們眼里所含的情緒。
無數目光交匯著,糾纏著,讓她呼吸一窒,恍惚看見面前憑空浮現了一只大大的、由所有目光匯集而成的眼瞳,猛地瞪向了她。
金烏視野里一陣發白,竟瞬間失去了意識。
……
腦中陣陣暈眩,神識浮浮沉沉。
金烏強撐著從混沌中掙扎出來,眼前卻還是模模糊糊,只依稀看見自己手上拿著一本發黃的古籍,封皮素凈得很,唯有簡簡單單兩個字——
馭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