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么有點……暈？”
阮長儀含糊地嘟囔著，抬手捶了捶腦袋。
看她面上飛紅，眼神迷朦的模樣，昆五郎心底發愁，趕忙倒了茶水遞過去。“酒量不好還逞能，先喝這個壓壓酒意。”
阮長儀迷迷糊糊接過杯子，捧在手里卻不喝，視線直勾勾落在昆五郎臉上。
“看我做什么？”后者被看得不太自在，摸了摸鼻子，“我臉上有東西？”
“看你……生得好看。”阮長儀嘿嘿笑了兩聲，說著還要伸手往他臉上摸去，“好俊的小公子，這是誰家郎君啊~~”
昆五郎瞳孔一顫，慌手慌腳地后仰躲開，動作之大，險些叫他從椅子上整個栽下來，“你別是扮紈绔扮入了戲……”
“……”
阮長儀抬起來的手一頓，忽地調轉方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硬是將昆五郎的臉扳了回來。“你怎么不看我？”
帷帽早就在玩鬧間翻落在地。
四目相對，少女濕潤潤的杏眼里滿滿盡是他的影子，連同他臉上的愕然、羞赧，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歡悅都分明可見。昆五郎對自己的樣貌并不陌生，卻從未在旁人眼里如此清晰地看過自己的倒影。
少女靠得這樣近，酒香裹著似有似無的一縷桂花甜味，分外繾綣醉人。
窗外晴日正好，偶然一束天光斜照入室，剛巧落在她鬢間一枝丹桂珠花上，粼粼泛起的彩輝恰如漣漪一圈接著一圈，從眼中一直漾進心底。
昆五郎一時竟怔住了。
“我……”
篤、篤、篤。
漣漪止住了。
昆五郎也驀地回過神來，迅速撿起帷帽替阮長儀戴上，抿著唇看向門外。“進來。”
這一次來的自稱是于家二爺，也算是能主事的。他先客套兩句，跟著就為難道：“小店承蒙貴客厚愛，只是這十全藥酒工序繁多，所用藥材也講究得很，實在是……”
“也罷，看來是我們與這酒無緣了。”
昆五郎搖搖頭，扶起阮長儀便作勢要走——阮長儀這時倒安靜許多，想是剛才的一通折騰已然耗去力氣，如今昏昏欲睡起來，只一個勁兒往他身上倒。
那于二爺見他要走，頓時急得冒汗。
換作尋常生意也就罷了，難得來兩只肥羊，今日若不吃進肚里，叫其他酒樓撿了去，他又怎么咽得下這口氣！
眼看昆五郎已經走到了門邊上，他狠一咬牙，“公子且慢！”
昆五郎挑了挑眉。
“公子有所不知，不是小店不想做這買賣，實在是天公不作美。這十全藥酒有一味原料稀罕得很，偏巧今年遭了蟲害，幾近絕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吶，就是整個南流城的窖存湊起來，也不過百十來壇！”
“不過……”于二爺話鋒一轉，“這酒畢竟是于記的當家招牌，生意總歸要做，酒坊已經另找了一味代替品，二位若不嫌棄，可再嘗嘗這新酒。”
他向外招了招手，早早候著的管事立即呈上來兩盞新酒。
“此酒名為海月清，滋味已有了八九成。”于二爺介紹道，“二位，請。”
昆五郎攔住阮長儀的手，自己拿起一杯抿了抿，只覺入口順滑，少了一分草木清香，卻添一分細膩回甘。
“不錯。”昆五郎輕輕頷首。
于二爺才松了一口氣，又聽他道。
“缺了的那一味，是用什么補上了？”
“嘶……小店秘方本不好外傳，但既是公子發問，”于二爺頓了頓，旋即笑開，“里頭換了一味珍珠粉，滋補安神，還能叫這酒入口更柔和幾分。”
“珍珠？”
醉醺醺的阮長儀一下清醒了幾分。
“是，正是南流城里產的珍珠，都是挑的能入藥的上等珠。”于二爺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得。
“這酒，你能拿出多少？”昆五郎輕輕晃著手中的酒盞。
“按您說的九月前，百千壇都使得！”
“當真？酒乃酵物，時候不到，氣候不成，回頭可別拿些珍珠泡水敷衍小爺。”他神色稍沉，瞥向于二爺的目光中暗含威脅。
“就是，你們酒坊行不行啊？”阮長儀歪靠在昆五郎肩上，不忘給他幫腔，“你家酒坊多大？有幾個師傅？……不行，你還是叫個酒坊師傅過來回話！”
于二爺自然不肯，這回說什么也不松口，咬死了事關他家秘方，酒坊和師傅一概不得為外人道，他先前透露了一味原料已是看在貴客的面子上。
“若二位再信不住于某，于某也只有嘆自己無福，與二位少了一絲緣分。”
昆五郎與阮長儀相視一眼，想著再糾纏下去怕是會引他懷疑，只得先放棄試探。
“罷了，”假意思索片刻后，昆五郎自袖中取出錢袋。“這是定金。我相信于二爺的承諾，二爺可別叫我失望才好。”
阮長儀抬手撥了撥鬢邊的珠釵，而后緩緩下滑，并著兩指在脖頸前劃過，“席上個個是惹不起的人物，若誤了我們的事，可不是幾聲賠禮就能免了的……”
于二爺咽了咽唾沫，隨即兩眼一亮，諂笑著接過錢袋，掃了眼里頭的銀票更是連連點頭，“二位只管放心，一切有于某打點著！”
說著竟然給兩人介紹起于家鋪子里的珊瑚、海龍干等物來，話里話外是想奉上幾分禮，給兩人家里長輩也好，給席上的“大人物”們也好，能順勢結識幾個自然更好上加好。
昆五郎不耐煩地直擺手，把阮長儀護在身側不讓他攀扯上來。
“不必，都是些俗物，早看夠了。”
“當然當然，是于某想岔了，二位神仙人物，這些東西哪里瞧得上眼。”于二訕訕笑著，卻還不太甘心，視線在兩人身上掃了又掃，終于忍不住，在昆五郎的表情徹底厭煩之前，貼上來悄聲道，“再過幾日，城內將有奇珍現世，二位若有興致，于某屆時可代為引薦，保管不叫公子失望。”
昆五郎斜眼瞧他，他便又趕緊退開了，面上仍然是那副諂媚笑臉，仿佛剛剛什么都沒發生。
“二位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