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剎那破滅。
源自獬豸的神力也在瞬間倍增到極點，裴嵐只覺耳邊“轟”的一下，眼前發(fā)黑，五感竟好似被封閉一般，什么也看不見、聽不著了。
短暫的暈眩過后，他才漸漸找回神志。
睜眼卻發(fā)現(xiàn)周圍散落了滿地齏粉。那蟲子竟是直接被古獸神力碾成了碎末，眼看再作祟不能。
這下他耳邊算是清靜了，但緊隨而來的就是全身脫力的虛弱感。裴嵐顧不上思考獬豸神力為什么會意外降臨，只知道這一下幾乎把他體內(nèi)的靈力瞬間抽空。現(xiàn)在不提別的，他光是站起來就已經(jīng)耗盡全力。
“咳……”
裴嵐踉踉蹌蹌向前走了幾步。他的腦袋還在一陣一陣抽痛，有溫熱的液體從雙耳淌下，一抹便是滿手猩紅。
但這時且顧不上自己。
他俯身探了探白袍人的脈——對方仰躺在地，已經(jīng)不見動彈，面紗下洇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跡。裴嵐有一瞬的遲疑，繼而伸手揭開了那塊面紗。
兜帽下是一張生滿了膿瘡的臉，滲著黃黃白白的液體，慘不忍睹。
從五官輪廓倒能看出來是位女子，原本相貌應該相當秀美，即便到了這時，面相也并不憂怨憎人，反而雙眉舒展，唇角提起，竟是一副平和安詳?shù)纳駪B(tài)——盡管她此刻七竅流血，相當慘烈。
盡管她剛剛才揚言要獻祭上百人的血肉。
裴嵐緩了緩，四下張望了一番，便抬起白袍人的身體，艱難地一點點向山林深處走去。
……
“讓神像開口？”金烏狐疑地打量著燕行，“你別是要玩什么神棍把戲？”
燕行神秘一笑，并不解釋，反而向金烏伸出了手：“若在下猜得不錯，谷主手中可是有石片一枚？”
金烏眉心微動：“……我南疆的奇石多得很，我可不知道你說的是哪種。”
“無妨。”
燕行收回手，倒也不見失望，轉(zhuǎn)頭就從袖子里摸出一塊有些眼熟的石片：兩面打磨光滑，薄得近乎透明，中間帶著隱隱約約的紋理。除了花紋不同，其余幾乎和金烏手里那塊一模一樣。
“便是這般模樣的石片，谷主仔細想想，當真沒有印象？”
他拈著那石片，大大方方讓眾人看了一遍。見金烏思忖不語，他也沒有堅持要個回答。當著眾人的面，他迤迤然上前，抬手按在神像底座的“福澤眾生”字樣上。只聽“咔嗒”一聲，底座的暗扣彈開，燕行毫不費力就把刻著四個字的木板抽了出來。
底座內(nèi)便空出了橫約三分、縱約兩寸的隙槽。
燕行將石片豎著放進槽中，調(diào)整著角度輕輕推入。隙槽內(nèi)的空間不多不少，正正好能供一塊石片嵌進去。隨著石片一推到底，底座內(nèi)再次傳來暗扣合上的“咔嗒”聲。
與此同時，神像頭頂?shù)慕疠喓鋈涣亮似饋怼?/p>
眾人瞬間警覺，不等作出防備，燕行卻指了指另一側(cè)的虎像。
鎮(zhèn)壓神像的這尊巨虎呈蹲坐俯瞰姿態(tài)，另一尊則是腳踩石基、仰首望天之態(tài)。燕行示意眾人看的是巨虎腳下的石基。
石基平平無奇，不過是就地取材的山石，但此刻卻有一束光斑打在了上頭，浮現(xiàn)出隱隱約約的字樣。
“哎，原來是個聚光射影的機關(guān)！”
阮長儀一看就明白了，蹲下來對著那嵌了石片的底座打量一番，指著給眾人解釋：“神像內(nèi)部是空的，頭頂?shù)慕鸸饽芤恢闭者^來；底部挖了個小洞，石片這樣嵌在中間，金光就可以透過石片，再穿過小孔，最終打在對面的石基上。”
“難怪要打磨得這樣薄。”昆五郎也聽懂了，“這些字也是原本刻在石片里，被光照出來的吧，怎么跟原來的花紋不大一樣？”
“嗯！這就是精妙所在了，有些機關(guān)本身就帶著鏤空的紋片遮擋，原本的紋路和投映出來的影子組合起來，才是正確的圖案。而且石片內(nèi)的花紋不一定要刻得清楚，哪怕是一點點劃痕，投映出來的影子都大不相同。還有石片的角度、光照過去的距離……”
阮長儀說得正起勁，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人全跑了，都圍著對面的石基看投射出來的字樣。只有昆五郎還站在她身后，俯身看著她在神像上指指點點。見她忽然息了聲，還疑惑地看了過來。
“還有呢？”
“呃……”
阮長儀卻卡了殼，目光游移了幾下，最后落在了他滑落在自己臉側(cè)的長發(fā)上。
“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再說！”她忽然移開臉，胡亂抓了兩把那人的頭發(fā)，把它們撥回原位，便一溜煙地跑了過去。
徒留昆五郎一個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撥了撥頭發(fā)，才抬腳跟上。
那邊幾人早已經(jīng)把光斑中的留字研究了一遍。
“禮器……右虎，則虎嘯……風什么涌……”金烏讀得磕磕巴巴，一見阮長儀過來了，索性給她讓出位置，“是用古文寫的，你看看你家這位認不認識？”
也不必昆五郎過目，阮長儀掃上兩眼就愣住了。
“這怎么……這好像是我家祖上的筆跡啊。看這一橫，這個折鉤，都是他的習慣，我在家藏的偃甲圖紙上見過。”
“誰？”昆五郎也湊了上前。
“阮尊師。”
昆五郎聞言就瞇起了眼，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是老阮的字跡，他也專愛玩這種復雜的花樣。”
“等等——”金烏打斷了兩人的推理，“先說說上頭寫的什么吧。”
“藥入左虎腹，禮器投右虎，則虎嘯山林，風起霧涌。”阮長儀一字一頓認真讀到，“左虎和右虎，應該是在說兩尊巨虎像的用法，但虎腹……”
她忽然想到什么，對眾人匆匆一擺手，就往虎像正面走去，“你們聊著！我先把兩只老虎拆開看看……”
沒頭沒尾的，當真扔下了眾人就走。
昆五郎顯然已經(jīng)習慣了她“想到就拆”的行事做派，對眾人拱了拱手，也便跟了上去。剩下金烏幾人面面相覷。
片刻后，金烏指著面前的投影，對燕行問：“你這石片是從哪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