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金烏好似被眼前的場景蠱住了，竟然面露癡迷，一步一步向那巨目走得更近。
所幸歸真察覺不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同時對另外兩人喝道：“低頭！別和那只眼睛對視！”
幾人恍然驚醒。
跟著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歸真開口提醒，他們甚至意識不到自己中了招。那感覺實在奇妙……就像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桌珍饈，你明知可能有蹊蹺，但就是控制不住朝那里看去；濃郁的香味在鼻尖繾綣糾纏，順著一直鉆進腦海里，勾得人全副心神都無暇再思考別的，只一味想撲上前大快朵頤。
“好厲害的幻術！”
連修為最高的昆五郎都沒能幸免，當即錯開眼，靜氣凝神。
裴嵐也伸手將金烏往回拉，金烏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在了最前面，比原本領頭的昆五郎還要領先一個身位，離那巨目就只有幾尺了。
“我怎么又……”她不免心驚，趕緊退到了裴嵐身后，順帶把同樣受了影響的黑虎也給拽了回來，然后摟著它的脖子遠遠打量那面“眼墻”，“這都什么東西，怪惡心的！”
“神之目。”
歸真這話一出，幾人都回頭看了過來。
“什么？”金烏瞇了瞇眼，“神？”
“古神之目遺落人間，一目窺天，一目易象。這是我聽到的說法，如今一見，這東西倒是符合那‘窺天目’的描述。”
“古神……”金烏瞥了一眼裴嵐，對方微微蹙眉，看向歸真的視線里也帶幾分疑惑，似乎是第一次聽說，“你從哪里聽來的？”
歸真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到了昆五郎身上：“這說法，昆前輩可曾聽過？”
“不曾。”昆五郎眉頭一動，“我應該知道？”
“這是千年前，經天派大弟子凌天命留于星盤上的卦言。五月里，仲裁院重修監天閣，星盤無風自墜，卦言始現。”
“凌天命……”
昆五郎聞言一怔，面上不自覺閃過一絲懷念，可很快臉色就沉了下來：“只這一句？”
“神軀隕世，與腐豸同化。神之血渡育眾生，神之目窺天易色，神之耳洞察萬象，神之劍寂化千蓮，神之心包納百世。五府俱全，神軀重現，劫煞由此始。”歸真將星盤上的卦言如數背出，有添了句，“當年，此物是由偃師阮青玄托人送至仲裁院歸藏。”
昆五郎眉頭緊鎖，默然垂眸，半晌才低低自語道：“這兩人，又在做什么……”
“阮青玄我知道，是阮家先祖。那位……什么派的凌天命，是誰啊？”金烏扯了扯裴嵐的衣袖，悄悄問道。這名字夠狂，聽一次就不會忘，要是很出名的人，她該有些印象才對。
“一位術士，尤擅推演天數，卦無不應。便是他糾集上千名術士一同測算天道法則，重塑人魔兩界間的屏障，才使千年前的戰事得以平息。”裴嵐同樣壓低了聲音，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看了眼昆五郎的臉色才接著道，“亦是昆前輩的好友。”
難怪要問他了。
這樣聽來，凌天命應該也認識那位阮家先祖才對。預言最開始在阮青玄手里，阮青玄到處追查邪神勢力，留下線索，又突然把預言交到了仲裁院……
“神之血，煞劫……”金烏漸漸把一切都串起來了，“守林村那些人提過神血化山的傳說，你又是因為什么煞劫才去那里的……”
裴嵐對她使了個眼神。
金烏不往下說了，只伸出手指頭，隔著虛空點了點他，做口型道：瞞著我！
裴嵐無奈地接受著她的“審判”。
“這什么神的眼珠子怎么會在我南疆？”金烏繞回正題，“我們可沒有供奉這么邪門的神。”
歸真把視線轉回她臉上，金烏也不心虛，理直氣壯看過去。反正獸谷從來拜的是“大巫”，一不用活祭，二不弄奇奇怪怪的湯藥，他們也是全程參加了大巫祭的，就吃吃喝喝的那一套流程，誰能挑得出錯來？
等等，要這么說來，裴嵐和歸真這兩個人突然造訪南疆，真是只為了靈獸名冊來的？
“全無神性，只有邪異。”昆五郎轉過身，如此評價那只巨目，握著劍柄的右手緊了緊，“要如何處置？”
他沒有問更多關于卦言或好友的細節，也不試探仲裁院對此是什么態度，而是相當自然就接受了這條他不曾聽說的預言，并且選擇按照仲裁院的打算去行動。
金烏突然想起來，中原的歷任仲裁也都姓昆，這個姓氏襲承自初代仲裁昆涉，論輩分應當是昆五郎的表弟。
那樣講究證據理法的仲裁院，也能為一條千年前的真假不明的預言奔走追查……他們當年，應該也是誠摯相待的至交吧，關系應當極好。
只是昆五郎這么問了，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金烏看向歸真，倒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有些納悶：“你要是知道辦法，只管把它弄走就是了，這么邪門的東西我可不要留在南疆。”
歸真看著她沉默片刻，搖頭：“我并不知。”
——那早說啊，白白扯了一堆，結果還是不知道怎么辦，干瞪眼等半天！
“此物邪力正盛，動輒蠱人心智，不可冒進。”裴嵐跟著道。
巨眼內的霧氣仍在氤氳變換，表面幻象流轉不定。金烏再不敢貿然直視，只打量著把通道堵得嚴嚴實實的“眼墻”。
“總不能讓它一直在這。路堵死了過不去，誰知道背后有沒有別的東西。”金烏眼珠一轉，“要不就按你說的試試，先拿煙熏一熏？反正早晚也要處置墻上那些東西，正好我這里還帶著用剩的黃錢草……”
她說著，當真從儲物袋里拿出了幾把藥草，對另外幾人揚了揚。
幾人都沒說話，也算默認了讓她試探一二。倒是裴嵐主動把藥草接了過去，讓她往后站到歸真身邊，自己則掐出火訣，點燃了黃錢草。
青煙裊裊。
金烏對黑虎打了個手勢，黑虎當即張嘴吐出一陣風，把那藥煙卷向了墻上的巨目。
然后，巨目內部的霧氣驟然爆開，濃郁似稠血的的赤霧霎時將幾人籠罩在內！
——金烏本能地伸手抓向前方的裴嵐，卻摸了個空，身側竟是一個人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