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水池邊擇菜的瘦弱女人手一抖,指甲重重地掐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指甲印。
她猛地回頭看那名傳訊的人:“你說什么?”
其他人見到她的反應(yīng),“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秀英,你還沒死心呢?都說了,你男人級別不夠,只能住樓房。”
她將頭扭了回去,悶聲道:“不關(guān)你們的事。”
“其實也不怪秀英有這想法,那邊不是有這么一個先例嘛!要我說,秀英家人也不少,人家能申請上,他們家咋不行?”
有人揚了揚下巴,指向某個方向。
“有先例那也得上頭批準(zhǔn)才行,現(xiàn)在人家有條件的先進去了,你能咋辦?”
“魏紅,你看著人進去的,認(rèn)得是誰不?”
帶著八卦來的軍嫂聞言搖了搖頭:“不認(rèn)得,那女的二十出頭,挺漂亮,帶個小丫頭,面孔生得很。”
“那你們有聽說哪個營長申請家屬隨軍了嗎?”
“嗨!師里營長就那些個,如果有人準(zhǔn)備申請,哪里還瞞得到現(xiàn)在?”
就在這些軍嫂們八卦安寧的情況時,已經(jīng)有行動力強的人,見嚴(yán)飛剛一走,就登門打招呼了。
“大妹子剛到部隊啊?怎么不見你男人來接?我是趙雪梅,就住你隔壁。這屋子雖然才空了一個來月,但灰還挺多的,我?guī)湍阋黄鸫驋甙桑 ?/p>
趙雪梅是個熱心腸的女人,并不是跟安寧假裝客氣,說完話后提起門口的掃把和抹布就過來幫忙了。
進屋后,她才看見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小妮兒,又是熱情地夸了一通。
小妮兒過去在宋家從來都是被罵的份,哪被人這么夸過?
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安寧急忙給她解圍:“嫂子快別夸了,妮兒她臉皮薄,一會兒該不好意思了。”
趙雪梅則是笑笑,自然而然地順著孩子的話題聊了下去:“原來是叫妮兒啊,大名呢?”
宋小妮兒被夸之后,雖然有些無措,但心中十分歡欣。
但聽到這個夸她的阿姨的問題后,情緒瞬間低落下來。
她沒有大名。
宋大寶有大名,叫宋耀祖。
她也想要大名,但是奶奶說她是個不能入祖墳的賠錢貨,不用起。
所以她沒有大名。
然而安寧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長樂,沈長樂。希望她以后能一直快快樂樂。”
這個問題她在來的路上就已經(jīng)考慮過,小妮兒已經(jīng)五歲了,總不能一直用著乳名,于是她冥思苦想,給她取了一個,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小家伙。
本想安頓下來之后再跟她說的,既然現(xiàn)在提到了,那她就直接說出來了。
“好名字!一聽就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姑娘。”
趙雪梅再次夸贊,心中卻是在琢磨李團長的手底下到底有沒有一個姓沈的營長。
小妮兒……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沈長樂。
她的心一下子綻放出一朵朵燦爛的煙花,臉上也忍不住帶上了笑容。
嘿嘿!
她有名字了!
她叫長樂,沈長樂!
跟媽媽一樣,姓沈!
比宋耀祖的名字好聽一百倍!
打掃完衛(wèi)生,趙雪梅又盛情邀請安寧帶著小長樂去她家吃飯。
安寧拗不過,終于是答應(yīng)下來。
從趙雪梅這里,她了解到了許多這邊的情況,得知對方有個在部隊小學(xué)讀書的孩子,離開前,安寧給她抓了一把當(dāng)初在縣城百貨大樓買的碎餅干。
餅干放了這么久已經(jīng)有些回潮,但這個年代能吃的零食不多,小孩子可不管這些。
趙雪梅笑瞇瞇地接下了。
從趙雪梅家回來,安寧思考著自己要買的東西。
她是準(zhǔn)備跟宋文遠離婚的,所以不會在這里住太久。
但是宋文遠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任務(wù)回來,所以她得把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吃睡考慮進去。
屋里的床和灶臺都光禿禿的,棉被和鍋碗瓢盆不能少,日用品,還有糧食。
這些她剛才跟趙雪梅打聽了,軍人服務(wù)社都有,問題是需要票。
安寧有錢,但是沒有票。
當(dāng)初在縣城的時候,她和人換了點,可現(xiàn)在要買這么多東西,根本不夠用的,得去找人換。
可要去跟誰換呢?
誰又能一次性拿出這么多張票呢?
她腦中想到的第一個人是那個黑臉團長。
如果她真準(zhǔn)備跟宋文遠過下去,她肯定會厚著臉皮找人幫忙,大不了以后還人情就是了。
問題是她不準(zhǔn)備跟宋文遠過日子,再去找人可不合適。
思索之余,屋外又響起嚴(yán)飛的聲音。
“嫂子,在嗎?我給你送東西來了。”
“在,門沒關(guān),你進來唄。”
然后,一群穿軍裝的大小伙兒就吭哧吭哧扛著東西過來了,其中就有不少安寧用得到的東西,還有一袋糧食。
安寧呆滯:“你們這是……”
嚴(yán)飛摸著腦袋笑了笑:“團長說你們母女到這里什么都沒有,叫我把宋連長的東西給你送來。哦,對了!這些是他今年的票,也都在這兒了。”
嚴(yán)飛送完東西就準(zhǔn)備離開,但是被安寧叫住。
“小嚴(yán),你知道文遠他大概什么時候回來嗎?”
嚴(yán)飛依舊憨憨地笑著:“不清楚啊,嫂子,咱們只要去執(zhí)行任務(wù)都是保密的,反正完成任務(wù)就回來了。”
得,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嚴(yán)飛離開后,安寧清點他送來的東西,一個床墊,一個枕頭,一床被子,一個盆,一個熱水壺,都是軍用的。
還有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方桌和四根凳子,桌子和凳子上都有磨損,但十分結(jié)實,不影響使用,剛好可以用來當(dāng)作餐桌。
布票有二十尺,糧票三百斤,還有油票、肉票、肥皂票、工業(yè)票若干。
這下好了,她只用再買一套鍋碗瓢盆就齊活兒了。
第二天一早,嚴(yán)飛就給安寧和長樂送來了早餐,安寧請他幫忙,搭上了去縣城采買的車。
海島這邊天熱,她和長樂沒有合適的衣服。
自己做需要時間,不如去買兩套成裝先穿著,然后準(zhǔn)備布票請人幫忙做,這樣等衣服做出來,剛好能把身上穿的換下來洗。
此外,安寧還想弄一輛自行車。
部隊所在離縣城太遠,她不可能每次都搭外出的軍車吧?
自行車是個好東西,就算她離婚了要離開海島,也能很容易的賣出去。
而且,海對面就是粵省,那里很快就會成為國家重點建設(shè)的經(jīng)濟特區(qū),是她優(yōu)選的發(fā)展地區(qū)。
她就算不賣給別人,帶著車上船,到對岸一樣能用。
買自行車要自行車票,這玩意普通人沒有,她想要換的話,想來想去就只剩下黑市這么個地方。
所以安寧此行并沒有帶上長樂,而是麻煩隔壁的趙雪梅幫忙照看半天。
現(xiàn)在國家還沒有放開市場經(jīng)濟,各地方管得很嚴(yán),所以黑市這種地方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地去,安寧一個外地人沒有本地人帶著,很難在偌大的縣城找到位置。
她也是廢了好些功夫,這才打聽到具體的情況。
黑市的位置在警察局的另一個方向,入口有兩個吊兒郎當(dāng)?shù)哪贻p人守著。
安寧來之前就已經(jīng)用灰對自己進行了簡單的偽裝,還用圍巾蒙住了自己的臉,避免讓人認(rèn)出來。
然而她剛進去沒多久,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一抬頭,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帥臉——那個在半島上幫她拿行李的船員。
對方不由分說地把她往外拉:“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