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一個國營工廠受到廠長尊敬的人,安寧自然不會小瞧,她只是讓駱師傅打開了機器,在對方的教導下,自己試著操作了一遍,很快就發現了其不同。
“這個精度是您自己調整的?”安寧問。
駱師傅謙虛道:“就隨便調調,只是這臺機器上做出來的玩具,很多都沒辦法在流水線上生產出來,否則廠子也不會撐不下去。”
安寧能夠理解。
就像她和陳海一起造的那架直升飛機一樣,哪怕那一架直升飛機能賣到一千塊錢,他們無法批量生產,那它就算被造了出來,也不會有更高的價值了。
駱師傅就算能制作出比市場上好很多的玩具,只要無法批量生產,就無法給廠子帶來收益,這就是個人的局限性。
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這提高機床精度的本事,這不正是華夏缺少的人才嗎?
“如果我們把廠子里的這些機器全部收購,您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安寧問她。
“我嗎?”駱齡有些詫異。
安寧點頭:“當然,我就是隨便聊聊,您別緊張。”
“我可能會提前退休吧!我年紀也大了,在這個廠待了很長時間,現在廠子沒了,別的廠未必愿意接收我。”
“別聽她瞎說。”廠長似乎發現了端倪,打斷她的話,對安寧道,“之前市玩具廠的人來過好幾次,想要把她挖到市里去,是她不愿意去,非要留在這里。”
“市玩具廠我是不可能去的,他們的管理理念從本質上就有問題。無論是廠長還是那個生產主任,一心都鉆進了錢眼里,更何況他們還……”駱齡說到這里話就停住了,轉而道,“反正我老了,干不動了,工齡也到了,提前退休也沒什么不好。”
駱齡雖然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安寧從她的話語中,猜測這家玩具廠的倒閉,市玩具廠只怕是在其中摻和了一腳。
畢竟這邊流水線并沒有什么問題,生產出來的玩具比起市里的玩具品控甚至還要更好一些,沒道理市里的玩具那么脫銷,訂單排到幾個月后,這邊連訂單都接不到,面臨倒閉。
“你們這邊的情況我了解了,我想先跟同事商量一下,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和空間嗎?”
“沒問題。”廠長立即答應下來,臉上已經帶上了喜色,“到我辦公室去吧,那里寬敞,風景也好,不會有人打擾。”
如果這兩位同志沒有想法的話,他們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既然他們想要商量,那就說明還可以談。
但他們剛才也說了,此次來不止是考察他們這個廠,還有好幾個廠,萬一被其他廠爭取去了呢?其他廠又沒有這方面的需求,他們就算想要合作,也只是介紹購買機器的渠道,哪有他們這邊全部打包來得方便?
要不是他們來自海島,那地方比他們這兒落后得多,他都想把廠里的熟練工一起跟著打包過去了。
實在不行,他們這邊在價格上往后再退一步,爭取一舉拿下。
辦公室門關閉,宋文遠直接開口問:“你想買他們的機器?”
“這只是其中一件事,來的時候上面領導說了,采購流水線的是全權由我負責,價格也已經給我定了個區間,只要在這個區間內,我可以直接拍板。但另一件事,我做不了主。”
“另一件事……跟那個駱師傅有關?”
宋文遠稍微動了一下腦子就找到了答案,他跟妻子是一起來到廠里的,除了廠長之外,她就只和那個駱師傅交談過。
當然,也可能與那兩臺機器有關,但廠長的意思,明顯是那兩臺機器也是要賣掉的,只是因為沒有保障,不敢賣給他們而已。
如果妻子想要一起買下來,對方不可能不同意。
那么做個排除法,就只剩下那個駱師傅了。
不過他有些不太明白,妻子為什么會對那個駱師傅感興趣。
“她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提高普通機床的精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宋文遠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那個廠長說她以前是首都技術院的人才,難道說她是那幾年……”
“她是不是那幾年流落出來的人才不重要,但她能做到這一點,說明她掌握的知識遠超于市面上的這些機床所需要的理論知識,這還是用在玩具上的,如果運用到制作武器上呢?當然,我知道部隊招人可能會對其方方面面都有要求,但是我準備將這個事跟上面提一下,如果需要的話,他們可以自己派人來查,至于成不成,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宋文遠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
從辦公室里出來,安寧看向廠長:“您的誠意我們看到了,我們確實有意向購買一批機器回去,不過價格方面還需要商量。另外,我可能要跟部隊里的領導打個電話,不知道您辦公室的電話方不方便借用一下?”
“方便,當然方便!”廠長喜出望外,“電話兩位隨便用,我去把廠里的會計叫來,到時候好談價格。”
“嗯。”
安寧進了辦公室,這次宋文遠沒有跟著進去,而是在門口守著防止有人偷聽。
安寧根據李博文留給她的電話撥了過去,經過轉接后,那邊很快接通。
“喂?”
“我是沈安寧……”
安寧把駱師傅的情況跟李博文說了一遍,又把她對陳海說的話重復了一遍,繼續道:“大概情況就是這樣。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人才流落到這邊有點可惜,如果部隊需要的話,可以跟她接觸看看,但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還需要經過專人的考察。”
電話那頭的李博文也很重視:“好,這個情況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人去查的。她在首都那邊,只要不是原則上的問題,在我們這里都不是問題。要是能順利把她納入我們的隊伍,給你立一大功。至于玩具廠生產線的情況,還是那句話,全權由你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