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蹙眉，溫堯比她想象的還要敏銳。
不過她不想再跟蓮花門有任何牽扯，不可能承認，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見她否認，溫堯一顆心像是被攥緊了，渾身的血液都跟著凝結。
阿璃不愿意認他，是不愿意原諒他。
他的確不配她原諒。
她死的那樣慘烈，哪怕死后尸體也不得安生。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是他們。
如果他不因為那可笑的自尊心矜持，阿璃就不會死。
她怪他是應該的。
溫堯語調澀然，想抬起手去摸摸她的臉，又克制的落在。
“阿璃，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沒有保護好你。你可以不理我，但是讓我幫你檢查一下身體好不好？奪舍會有排異反應，我怕你受傷。”
他一邊說一邊想去觸碰她。
葉璃后退兩步，神情冷然。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我都說了，我不是葉璃。我跟你素不相識毫無往來，還請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剛一轉身，后背就被人死死抱住。
葉璃想掙脫，可溫堯到底是筑基后期，不是姜梨這種引氣期能對抗的。
要是用她自己的靈力，那就徹底穿幫了。
他一手扣在她的肩上，一手扣著她的腰身，兩人的身體沒有一絲縫隙。
這種陌生的親昵讓葉璃極度不適，厲聲呵斥，“溫堯！放手！”
話音剛落，滾燙的淚珠掉落頸間。
溫堯這是，哭了？
他出身高貴，待人溫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而此刻，他不僅當著人前不管不顧的抱著一個外門師妹不放，而且還落了淚。
溫堯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人，“阿璃，你別怕，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對你的情誼都不會變的。我不會嫌棄你現在這具身體是雜靈根，我可以娶你，我可以幫你修煉，從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計較。”
“阿璃，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此刻正是外門弟子們出去采藥修煉的時間，見溫堯一個親傳弟子跑到外門來抱著“姜梨”不放，一個個都是目瞪口呆。
葉璃氣得耳朵發紅，咬著牙道，“溫堯，你不要臉我還要，給我放手！”
可溫堯好不容易重新得到葉璃，怎么可能放手。
他怕只要他一放手，葉璃就會再次消失，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葉璃不再廢話，直接提劍去刺。
溫堯躲閃不及，手臂被劃開一道傷，血跡瞬間洇濕了他的白衣。
他怔愣的站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跟茫然。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阿璃居然傷他。
明明，阿璃從前是那么照顧他，心疼他，甚至連打理藥田都不舍得讓他動手。
她怎么可能用劍刺他？
心頭的疼遠遠勝過手臂百倍。
以至于他的聲音都提不起力氣，“你，傷我。”
葉璃見溫堯這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她被掰斷四肢挖掉內丹都沒這樣要死不活，他這樣惺惺作態又是何為？
她冷冷道，“你當眾冒犯于我，難道還想我對你客氣？”
“可我……”
溫堯想要表明心意，可是迎著那些看熱鬧弟子的視線，只能壓抑住胸口滿溢的感情。
他聲音低了幾分，“寒年他的蠱毒已經蔓延至全身，如果一個月內還找不到斷腸草，他就活不成了，你難道不想見他最后一面嗎？”
他想，阿璃在蓮花門時就一直很關心莫寒年的身體，聽到莫寒年有生命危險，她一定會跟他回蓮花門的。
他身體前傾，已經做好她跟他一起走的打算。
葉璃紋絲不動，面上甚至沒有什么波瀾。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溫堯愣住。
有什么關系？
他試圖從葉璃面上看出偽裝的影子，沒有，她沒有任何擔憂的表情。
她真的不在乎莫寒年的生死。
怎么會這樣，難道，她不是阿璃？
“如果沒別的事，我還要去空山門灑掃，告辭。”
“……”
溫堯堅信的念頭出現動搖。
以至于葉璃離開時，他只張了張嘴，沒有發出音節。
-
莫寒年只剩下一個月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葉璃想過依照莫寒年現在的生活方式，很快他的身體就會受不住，但是她沒想到會這樣快。
畢竟上次在霧樟林見他，他還沒這樣嚴重。
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再理會莫寒年的一切，可是聽到他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她的心頭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到底是這么多年看顧長大的師弟，養個貓兒狗兒也會有感情，更何況是人。
可正因如此，莫寒年的所作所為才更叫她心寒。
想到莫寒年刺入她胸膛的那一劍，葉璃眸光泛冷。
那一劍，他是奔著要她命去的。
她照顧他多年，可他只聽信蘇櫻兒的一面之詞就給她扣上跟邪魔勾結的帽子，甚至是在她腹背受敵時，給了她致命一擊。
就算是她還對莫寒年還有什么牽掛，也都被他這一劍斬斷了。
莫寒年是莫寒年，她是她。
他是生是死，都與他無關。
葉璃站住腳步。
此刻她正站在空山門前，門口是兩座形狀奇異的假山，乍一看是石頭，細看才發現是土做成的。
土，無啟族。
一天不查到鬼面人是誰，就像是有把刀懸在她頭上一般。
眼下，最有可能是鬼面人的，就是楚危。
葉璃被分配的是澆花圃的活兒，打井水的時候，視線掃過空山門的院落群。
這里不同于蓮花門的仙氣，處處都透著質樸的氣息。
她打量了下其中最大的那個屋子，詢問一旁栽種花苗的外門弟子，“師兄，這里看著比別處寬敞，是做什么的？”
“哦，你說這里啊，這是楚門主的院子。”
楚危的住處，這里，會不會有什么線索？
見葉璃一直盯著看，他提醒道，“楚門主的住處從來不準旁人進入，他發起火來很嚇人的，你千萬別去觸霉頭啊。”
葉璃若有所思，隨后客氣道，“多謝師兄提醒，我記住了。”
才怪。
入夜，葉璃在同屋睡下后，魂體出竅直奔空山門。
剛到楚危的院子就被結界擋住了。
楚危的修為在她之上，她試了試，無法突破。
現在她已經到了元嬰境，魂體已經有了靈脈，不像原來那樣可以隨意穿過各個地方。
天門宗有守山大陣護法，各內門都有弟子看守，楚危為何要多此一舉在這里設下結界？
莫非，這里面有什么不能見人的東西？
正想著，背后有腳步聲響起。
是楚危回來了。
他沒發現面前的葉璃，手一揮，打開了結界。
葉璃眼前一亮，快步跟在他身后進去。
剛好在結界合上前一秒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