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真人無動于衷，“你看到的，櫻兒早已告訴本座了。當日你在霧樟林被救出時甚至還沒引氣入體，你的所見所聞，并不屬實。”
葉璃緩緩抬眼，“那我看到你們幾人被幻境所困，葉璃跟那鬼面人同歸于盡，也不屬實？”
“你說什么？”
清羽真人好不容易堅定的冰冷外殼出現松動。
昨夜他徹夜未眠。
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起葉璃從小到大的身影。
一樁樁，一幕幕。
而每一幕溫馨，最后都會被拉回那個幻境當中，回到她慘死的畫面。
他好不容易壓下心魔，此刻卻因為葉璃的一句話再次死灰復燃。
他的身體不自覺前傾，如骨玉一般的手指壓抑的抓著扶手，可那暴起的青筋已然昭示了他的心境。
“你再說一次，你看到什么，阿璃怎么了。”
葉璃竟然從清羽真人的臉上看出了名為緊張的情緒。
明明他對她的死漠不關心，為何要做出這種姿態？
對了，今日還有外人在場，他若是不聞不問，豈非絕情。
想清楚后，她淡淡道，“我方才不是說的很清楚了么？葉璃救了你們后跟那鬼面人同歸于盡了。若是真人不想相信，也可以當沒聽見。”
“……”
剎那間，洞府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清羽真人一動不動，似是沒聽到，又似是僵在了原地。
宋長老一臉痛惜，“葉璃是天門宗這輩里最有天賦的弟子，之前聽說她負氣出走，原來是被控制了，若是你們能早點去找她，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若是，早些去找她……
這句話一遍遍繞在清羽真人的耳畔。
不止如此，若是他回應了她的求救，若是他……能再多關心她一些，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就在清羽真人眸中隱隱透出悲戚時，蘇櫻兒脆生生道，“姜梨姐姐，這些都是三師兄告訴你的吧？也對，三師兄連洗髓丹都能拿給你，自然不會跟你有秘密。我知道你想留下洗髓丹，可你也不能這樣傷師尊的心啊。”
她不遺余力的暗示。
果然，聽聞此言，方才還陷在情緒中無法自拔的清羽真人眸光恢復了清明。
不錯，這些早已不是秘密了，姜梨知道也不足為奇。此刻提起，不過是她搶奪洗髓丹的手段罷了。
目的達到，蘇櫻兒復又看向葉璃，溫聲軟語道，“除非，姜梨姐姐你還看到了別的什么，譬如，你看到了什么人，或是，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的事情。”
葉璃正要開口，突然感覺哪里不對。
等等。
蘇櫻兒不該阻止她說出有關霧樟林的一切嗎，為什么她好似在故意引導她一般。
余光注意到楚危跟鳳鏡玄投過來的視線。
鬼面！
她差點忘了，鬼面就在他們之間！
蘇櫻兒故意讓她說出她在霧樟林看到了什么，是為了讓鬼面注意到她！
如此說來，恐怕她之前遇襲的事情也跟蘇櫻兒脫不了干系！
不然姜梨一個外門弟子，為何會被鬼面盯上。
蘇櫻兒還真是好計謀。
若是她說看到了，必定逃不了殺身之禍。
若是她說沒有看到，那她的死就可以繼續成為一個謎團。
蘇櫻兒還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怪不得短短一年，就拿捏了蓮花門所有人。
葉璃頓了頓道，“我倒是真想起來一件事。”
蘇櫻兒只當她上鉤，歪頭一臉天真，“什么事呀？”
只要姜梨敢胡言亂語，尊主知道一定不會放過她，她死了，那么水靈根自然是她的了。
誰知葉璃話鋒一轉，“明明葉璃早在拜師會當日就出事了，可那日你說她回了蓮花門，還打傷了你，你看到的，難道是鬼嗎？”
蘇櫻兒方才還透著得意的臉瞬間僵住，“這……”
清羽真人顯然也想起了那日戒堂的種種，他眉心微蹙，“為何吞吞吐吐，你到底有沒有看到阿璃。”
蘇櫻兒被逼無奈只能又拿出之前應對白笑生那那番說辭，說是為了清羽真人的面子，才自導自演了這一出。
清羽真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蘇櫻兒，“什么顏面不顏面，本座從不在意那些虛名。櫻兒，本座一直覺得你單純善良，從不說謊，你竟如此心機。”
被自己一直信任的弟子愚弄，失望伴隨著怒意在他心頭蔓延。
他之前一直覺得蘇櫻兒天真爛漫，沒想到她居然會策劃如此毒計，還將整個宗門都騙過去了，簡直顛覆了他對她的認知。
蘇櫻兒跪下眼含熱淚，“櫻兒一心都是為了師門啊，師尊……”
葉璃懶得看蘇櫻兒演戲，“既然真人還要處理內務那就先把洗髓丹還給我吧，不然蓮花門一邊口口聲聲不與葉璃為伍，一邊留著用她換回來的洗髓丹，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這話太過刺耳，清羽真人臉色沉下，“區區一枚丹藥，本座還不放在眼里。”
“那就多謝清羽真人賜藥了。”
跟謝肆行學得了幾分厚臉皮的葉璃說完就攤開手等著，完全不給他們任何反悔的機會。
清羽真人皺了皺眉，揮袖將丹藥甩了過去。
蘇櫻兒還想阻止，被清羽真人一個眼神冰了回去，委屈巴巴的跪著。
……
等他們都離開后，清羽真人冷肅著一張臉。
“蘇櫻兒，你可知罪！”
蘇櫻兒紅著眼睛，倔強的仰著頭，“師尊，櫻兒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櫻兒不怕被責罰，可是櫻兒是一心向著師尊的，我的名聲我的所有都不要緊，可是師尊不行！師尊您是那么仙風道骨的人，櫻兒不準任何人對您說三道四。”
看著她紅著眼睛的樣子，清羽真人責問的話也有些不忍開口了。
不過是個一心為了師門的傻孩子，更何況她……
心頭有些無力，阿璃已經回不來了，他不想阿璃的悲劇再在蘇櫻兒身上重演。
他疲憊道，“罷了，你回去好好反省，切不可再胡言亂語。”
“櫻兒多謝師尊。”
“……”
落后一步的葉璃聽到二人的對話，唇角揚起自嘲的笑。
原來清羽真人也會如此寬宏。
看來他還真是疼惜蘇櫻兒。
說起來，清羽真人在蘇櫻兒身上破例也不只這一次了。
他不僅破例收了蘇櫻兒這個凡人，還一直對她無比重視。
滿打滿算蘇櫻兒才來了宗門一年，為何，清羽真人會如此在意她？
葉璃覺出幾分怪異。
聽說清羽真人帶回蘇櫻兒那次，水云門長老剛好跟他同行，或許，可以問問水云門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