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角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呈現(xiàn)出暗沉的鐵銹色。
當(dāng)幾人看到上面的璃字時,思緒也被拉回了那日。
大黑叼著衣角回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慶祝蘇櫻兒即將成為他們的小師妹。
不僅如此,他們還對葉璃這種“心機(jī)”的行為嗤之以鼻,認(rèn)定她是在無中生有,說了無數(shù)刺心的話。
而且這一幕,葉璃的鬼魂,都看到了……
一時間洞府內(nèi)安靜無比,只能聽到幾人發(fā)顫的呼吸。
清羽真人閉了閉眼,手上微微一指,幾片布料都漂浮起來。
衣角上的「璃」字跟衣物上的字重合在一起,原本不明顯的差異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清羽真人眸光沉沉,他緩緩看向蘇櫻兒,“你可知罪?!?/p>
雖然他沒有直說,但在場眾人無一不明白了他的意思。
溫堯顧不得許多,跌跌撞撞的沖到了漂浮的布料前,一把扯了下來。
他看著左邊的衣角,又看了看右邊的小衣絹帕,一樣樣的比對,一樣樣的翻看。
口中喃喃,“這個是假的,這個也是……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像是癡傻了,手中的布料落在地上,而他口中只會重復(fù)這一句話。
路子庭跟莫寒年見狀快步上前,撿起后同樣開始比對。
乍一看差不多。
可是細(xì)看之下,葉璃衣角上繡的字明顯更鋒利正方些,而那些小衣絹帕之上的字邊緣更圓潤。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樣,可見模仿的人也是下了功夫的。
真相大白,路子庭的手無力的垂下,嗓音沙啞,“阿璃她沒有背叛我,她沒有……”
阿璃沒有背叛他,那么,在阿璃死后看到他跟蘇櫻兒親密無間時,該有多痛。
一聲悶響。
路子庭的膝蓋重重砸在了地上,他跪在地上捂著心口,一顆心后知后覺的絞痛。
他居然會懷疑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阿璃……
他都做了些什么……
見此情形,就連經(jīng)常用此事攻擊葉璃品行的莫寒年也沉默了。
原來,什么都是假的。
對元策的虐待是假的,對他的逼迫是假的,就連跟溫堯有染,也是假的……
可他們對師姐的傷害,卻是真的……
不只在師姐生前,哪怕師姐死后,也要受到他們的唾棄,魂魄不安。
他有罪。
整個蓮花門,都有罪。
莫寒年同樣跪在了那片帶血的布料前,深深的低下了頭。
葉璃看到這一幕,眼底冰涼一片。
當(dāng)日她身死在他們面前,他們無動于衷,此刻倒是愿意跪在這片布料前懺悔了,有何用?
混亂中,蘇櫻兒早已嚇得說不出話,緊緊的縮著肩膀,她的眼睛紅腫無比,不停的流淚,可她卻不敢發(fā)出聲音,更不敢讓人注意到自己。
她怕面對他們接下來的責(zé)問,更怕那緊隨而來的后果。
她越是想躲,葉璃就越是不會讓她如愿。
她冷聲提醒,“現(xiàn)在傷心,是不是早了點(diǎn),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你們忘了?”
葉璃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潑醒了他們,尤其是路子庭,他立刻拔出配劍,猛然指向蘇櫻兒。
“是你!這些東西都是你偽造的!”
蘇櫻兒哪里敢承認(rèn),還在狡辯,“不是我,我只是見三師兄相思的辛苦,想要成全他而已,我沒有偽造,我真的沒有?!?/p>
見她還死不悔改,清羽真人眼眸驟然冷厲,“蘇櫻兒,你若再不從實(shí)招來,本座便送你去戒堂受刑。”
戒堂……
她是個凡人,那些鞭刑水牢,她若進(jìn)去不到一日便會咽氣,到時候別說留在蓮花門,她的命都沒有了!
已經(jīng)被逼到絕境的蘇櫻兒額頭冒出細(xì)密汗珠,聲音顫抖著開口,“櫻兒……櫻兒只是傾慕大師兄,希望,能跟大師兄在一起,才,做了這些?!?/p>
“蘇櫻兒!”
聽她親口承認(rèn),路子庭怒不可遏,手上的劍又朝著她送了幾分,“竟然是你,居然是你!”
說到第二遍的時候他怒目圓瞪,鼻翼劇烈扇動,發(fā)出的怒吼讓周圍空氣都似在震動。
他不只憤怒蘇櫻兒陷害葉璃,更是氣她竟然敢算計他。
他以為的兩情相悅,情難自已,實(shí)際上都是她的計謀。
這樣低劣齷齪的凡人女子,居然害他失去了他的摯愛。
這讓他怎么咽的下這口氣!
路子庭幾欲失去理智,恨不能立刻斬殺這個他生命中的污點(diǎn),“賤人!是你害死的阿璃,拿命來!”
莫寒年見狀大驚,低喝一聲,“大師兄!”
他想去阻止,可他站的位置太遠(yuǎn),根本擋不住。
蘇櫻兒更是無力阻擋,眼看那劍就要刺下來,她哭喊著,“師尊救我!”
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往清羽真人方向伸手時,露出了自己手臂上的印記。
“鐺-”的一聲。
路子庭手里的劍飛了出去。
他虎口發(fā)麻,心有不甘的看向阻止他的清羽真人,“為何不讓弟子殺了這毒婦!”
清羽真人眸光泛冷,“本座的弟子,殺與不殺,只有本座能決定,路子庭,你是要做本座的主么?”
雖然他的聲音不高,但顯然是動了怒,路子庭急忙請罪,“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她害死了阿璃,弟子實(shí)在是不甘心她活在這世上!”
蘇櫻兒早已趁著路子庭的劍被打飛躲進(jìn)了莫寒年的懷中,她劫后余生,忍不住小聲道,“可是,我只是偽造了那些小衣,我并沒有讓你對師姐不聞不問啊?!?/p>
“我……”
路子庭喉間哽住。
葉璃扯了扯唇,蘇櫻兒倒是說了一句實(shí)話。
是啊,蘇櫻兒的確是早有預(yù)謀,但是真正做出對她見死不救決定的,是他們自己。
路子庭此刻打著一副為她報仇的正義旗號,到底是真的為她鳴不平,還是急于將臟水潑到蘇櫻兒身上,保持自己的君子名節(jié),只有他自己知道。
蘇櫻兒卑劣,他們又是什么好東西?
氣氛沉寂。
眼見清羽真人遲遲不開口,蘇櫻兒畏縮在莫寒年懷中,渾身發(fā)顫。
東窗事發(fā),她到底能不能留在蓮花門,只在清羽真人一念之間。
不,若是清羽真人真的半點(diǎn)不顧情分,那她絕不只是被趕出蓮花門這么簡單,或許連天門宗都留不下去了!
她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會化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