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謝肆行搭在膝上的手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衣擺的流蘇,語調漫不經心,說出來的話卻讓葉璃震驚不已。
“混沌境么,就是我的元神。”
“……”
空氣好似死一般寂靜,葉璃不敢置信,脫口而出,“怎么可能,人的元神怎么可能會化成這……”
混沌境遮天蔽日,不見邊界,若真是謝肆行元神所化,那他該是何等人物,又怎么會被封印在這?
謝肆行笑了,“怎么不可能?不然這么多年,為什么天門宗一直朝這里投放那些妖獸魔物,就是為了早點把我消耗干凈啊。”
自葉璃記事以來,天門宗就有將捕獲的魔物帶回天門宗的習慣,再由大長老一并投入混沌境。
從前她從沒細想過其中的緣故,只當是天門宗不想弟子殺生,造下殺業。
竟然是因為謝肆行?
既然混沌境是謝肆行元神所化,要維持這里的存在,本就處于持續消耗的狀態。
不僅如此,不管是魔獸還是妖獸進來,必定會沖擊混沌境,突破并將這片領域化作它們的領地。
結局只有兩種。
要不是它們被反噬而死,要不,就是謝肆行靈力耗盡,如同燃燒干凈的蠟燭,徹底消失。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匪夷所思,葉璃怔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你在這,千年了?”
“嗯哼。”
“你怎么還沒死?”
謝肆行眉骨輕抬,噗嗤一聲笑了,“道長,你說話也太直接了點,不怕我傷心?”
葉璃也意識到這話有點催著他死的意思,但他能存活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一千年,別說是這些年投入的魔物,就單單是維持混沌境,都要吸干不知多少大乘期修者。
謝肆行居然還毫發無損?
“你是……怎么支撐到現在的?”
謝肆行翹起腿看她,漫不經心道,“本來也快死了,但被你用無盡火叫醒了。”
葉璃只要一想到宗門耗費千年努力想除掉的邪祟就這么被她放出來了,她就一陣懊惱。
同時,她后知后覺,“既然這里是你的元神,那么大黑它怎么會醒過來?”
若這里真是謝肆行元神所化,那么混沌境跟外來者就是此消彼長的關系,不會留下任何活物。
大黑虛弱至此,根本不可能突破謝肆行的元神,它是怎么活過來的?
謝肆行攤手,“當然是我給我的元神開了個口子,讓它能反過來吸收我的靈力,你沒看它精神多了么。”
開了個口子……
葉璃一驚。
怪不得謝肆行身上的靈力會跟流沙一樣往外傾瀉!
她震驚不已,“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謝肆行抬眼看她,語調半真半假,“我記得你說過,這只胖鳥是你唯一的牽掛,我怕它死了,你一個想不開也死了。”
葉璃一怔,正要說什么。
下一秒,謝肆行話鋒一轉。
“你死了,我可上哪再找人幫我重回世間呢?”
果然!
就不該對這個邪祟有什么好的期待!
葉璃咬著牙道,“你就不怕你就算救了大黑,我還是不肯幫你?”
謝肆行一臉驚訝,“這種忘恩負義的事情不都是邪祟做的嗎,怎么道長你也墮落了?”
他嘟嘟囔囔,“難道是近墨者黑,跟我在一起時間太久,染上我的惡習了?”
葉璃:“……”
看出葉璃的無語,謝肆行笑開,“開玩笑的,道長一心向道,我都看在眼里,哪里是我這種邪祟能影響的,對吧?”
他嗓音玩味,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可葉璃看著他身上的靈力不斷的溢出,完全做不到他這樣平靜。
不管怎么說,他變成這樣都是為了救大黑。
一番掙扎后,葉璃還是開了口,“有沒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謝肆行眼中閃過意外,勾唇一笑,“除非,你把身體送我,讓我借尸還魂。”
見葉璃沉默,謝肆行唇角弧度漸深,眸光卻是一種波瀾不驚的了然。
道修么,不管說的多么正派,生死攸關,也都是凡人。
“我答應。”
謝肆行笑容一滯,“你答應什么?”
葉璃一臉嚴肅,“我可以把身體給你復活,但是你也要立天道誓,絕對不能為非作歹,一定要行走正道。”
謝肆行張了張嘴,罕見的語塞,“呃,你把身體給我,你自己就死了,這你都愿意?”
葉璃點頭,“你多次救我,還救了大黑性命,我還給你一條命,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她的眉宇間多了幾分釋然,“其實我本就是將死之人,是陰差陽錯才偷的這些光陰,雖然我還沒找到殺害我的真兇,但是比起那些,大黑能活著,我便沒有牽掛了。”
見她是認真的,謝肆行面上的戲謔盡數散去。
良久,他才用那種不辨情緒的嗓音道,“你不是說我是邪祟么,用你的命,換個邪祟的命,不覺得不值?”
葉璃坦言道,“若是生前,我會覺得不值。可是經歷了死后的種種,我才逐漸明白,正道之人,也不一定品德高潔。”
好比路子庭之輩,口口聲聲君子行徑,卻會把同門分成三六九等,外門弟子的性命就可以舍棄,他們的性命便寶貴無比。
而大黑,雖是妖獸,但它至情至性,比他們強了百倍。
謝肆行有些意外,“既然你都知道,為什么還要我走正道?”
葉璃神色堅定,“因為比起做正道之人,行走正道才重要。”
空氣安靜幾秒,謝肆行啞然失笑。
再看向葉璃時,他的嗓音帶著幾分玩味,“我之前覺得,你是被天門宗洗腦了的小古板,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的多啊。”
葉璃不覺得這是什么好話,蹙眉,“你是想諷刺我迂腐么。”
“非也非也。”
謝肆行坐直身子,眸光在她身上一挑,意味深長道,“這世上需要道長這樣的人。”
葉璃在口舌上吃了太多的虧,沒有過多糾纏,她往外看了眼大黑。
它正在用雞爪翻儲物囊,越翻就越暴躁。
葉璃失笑,經歷了生死,大黑還是一點都沒變。
收回視線,葉璃看向謝肆行,“開始吧。”
謝肆行圍著她轉了圈,抱著手臂道,“小道長,你可想好了,真要舍己為人?”
“嗯。”
聽到葉璃肯定的答案,謝肆行緩緩拉下眼罩,笑意邪肆,“那我就不客氣了。”
“……”
葉璃沒有回答。
因為在對上謝肆行那只金色異瞳的剎那,她渾身就跟被麻痹了一樣,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