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的氣息不斷朝月長霽涌來,黑灰塵土卷動亂飛,洞壁震動碎石滾落。
眼見情形有些失控,玄岐連忙落到月長霽身邊,盡管它亦是雙目血紅,眼中含淚,但月丫頭瘋魔的狀況更令它擔憂。
“啊、啊……”月丫頭,你清醒一點!
陣血靈從月長霽脖子吊墜上自行脫下,它飛至整個山洞上空,只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一股柔和的神識之力進入月長霽腦海,暫時強行撫平了她爆裂的情緒。
小E散去回到身體,山體停止震顫,一切恢復平靜。
一陣裹著黑灰的風吹過,月長霽癱軟跪倒在地,整個人如被抽走了魂,可她卻根本止不住不斷往外流的淚。
這時,玄岐好似突然發現了什么,叫聲怪異。
月長霽抹去眼淚一看,發現玄岐正在廢墟殘骸上空拼命扇動翅膀,朝她點頭叫喚。
“玄岐,你說什么……?”她恍惚站起身來。
玄岐又急迫地啊啊叫:月丫頭,人數好像不對,你快看看!
人數,不對?
月長霽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她連滾帶爬去到那些骸骨中,走了幾圈,又數了好幾遍,果然發現人數好像對不上。
她離開虎頭山前,梨園戲班連她在內一共二十八人,而這里的骸骨明顯不夠二十七具!
心里突然燃起一絲絲微弱的希望,月長霽哽咽著對玄岐道:
“玄岐,我們一起!把他們搬出來。”
她強忍著想要將仇人撕碎的念頭,邊抹淚邊小心翼翼將一具具炭黑的尸體搬出,仔細找出碎塊拼合,不放過任何一處。
在搬出一具手部泛著粉紅的尸體時,月長霽再也忍不住了,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是惠嬸……
惠嬸經常與草藥打交道,積年累月下來藥性難免侵入體內,尤其是那只用來攆藥的手,以致火焚之后呈現粉紅色。
然而也正因確認了惠嬸的身份,她心里報著的最后一點僥幸也隨之幻滅了。
最后,經過近半天的挖掘、搬運,拼接,廢墟中的所有尸骨都被整齊擺放在洞口。
“一,二,三……十二……十九。”
十九具?!
月長霽又數了幾遍,確認了一共只有十九具尸體,為免遺漏,她還用神識之力將整個山洞都覆蓋探查了四五次。
十九人……那還有八人去哪了?!
逃出去了?
在虎頭山其他地方?
還是被下殺手的人帶走了?
這一切都有可能,月長霽又細細查探了這十九具骸骨,發現其中以孩童居多,個子最高的遠叔、東叔和竹叔都不在其中!
她對醫理不太懂,只大概知道一些,例如人死后,年長者的骸骨與青年其實還是有差別,結果她又發現,年紀最大的劉伯也不在。
梨園戲班人雖不少,但人員簡單,除了幾個大人,阿姐二哥三哥幾個半大青年外,剩下的要么就是同她年紀相仿,要么就是像小二八那樣的孩童。
離開虎頭山不過一年而已,大家的變化應該不會太大,月長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排除法憑借自己對戲班里各人的了解一一判斷排除,最后得出結論:
劉伯、遠叔、東叔、竹叔,阿姐、二哥三哥都不在其中。
除此之外,還少了一具孩子的骸骨。
他們……他們會去哪了?
月長霽瞳孔震顫,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劉伯已經是練士了,遠叔和哥哥他們身手也不差,或許他們真拼命逃出去了也說不定……”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找到他們。
陣血靈一直飛在旁邊沒出聲,這會看著月長霽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樣子,終于還是不忍開口道:
“他們,很有可能是被高境御靈師所殺。”
月長霽猛地扭頭看它,眼里滿是不可置信,“你確定?”
他們在虎頭山避世不出,怎么會招惹上高境御靈師?!
陣血靈看向洞中灰燼,身上發出淡淡紅光,它解釋道:“很明顯,這里人、物,這里的一切皆是被烈火所焚,并且看這些尸骨的狀態可以推測他們很有可能是在短時間內身亡的。”
“你也清楚,若是普通火焰,這山洞里又住著個練士御靈師,不可能造成這么大的傷亡。所以……”
“所以只可能是御火靈之力的御靈師的火。”月長霽接話道,眼神冰冷無比。
“沒錯。”
月長霽痛苦地閉了閉眼,剛才她情緒失控,完全沒想到這點,當時看到山洞中的情形時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將他們殺害,最后一把火下去毀尸滅跡。
當然也確實是無法想象到會是高境御靈師,畢竟戲班里大多都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
“你如何判斷會是高境御靈師?”月長霽問道。
“氣息。”陣血靈道:“一般來說,實力越強的御靈師,體內的靈種、靈力氣息都會越有個人特色。不像練士或剛引靈入體者那樣,靈力氣息感覺起來與天地五行中天然的各屬靈氣沒什么差別。”
“所以每當高手用靈力出招之后,原地都會多少殘留著那人靈力的些許氣息,如非用特殊手段有意抹去,那氣息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變淡,不會完全消失。”
月長霽:“為何我什么都沒感知到?”
“你實力不夠,如果沒猜錯的話,芙明學宮最少要到你們實力達到四五境之后,才會傳授這類知識。”陣血靈道。
“方才我一進這山洞就感知到一股戾氣極重的火靈之力,雖然很淡,但卻兇悍,由此可判斷出手那人實力最低也是圣人境界。”陣血靈看著月長霽震驚的小臉,語氣認真道:“丫頭,這場悲劇很可能已經發生了很久了……”
月長霽頓喉嚨頓時如被棉花塞住,說不出半個字。
好一會,她才啞著嗓子道:“能判斷出是多久以前嗎?”
“具體不能,但最少也是半年前。”陣血靈保守推測。
半年前……
很有可能就是她進學宮不久后發生的事。
月長霽看著被扔到一邊的那把半品級長劍,眼里哀痛漸漸變成狠戾。
高境御靈師又如何?
實力高強又如何?!
不管是誰,不管這一切是何原因,她都會將兇手找出來,為這慘死的十九人報仇雪恨!
“先把他們安葬了。”月長霽擦掉眼角的淚,對玄岐道:“就葬在山谷里,海棠樹旁。”
她希望這些家人如有來世,或如果也能向她一樣死后能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話,第二次新生能不再這么悲苦,也能像那棵海棠一樣美好。
正要動手時,突然山洞口一陣響動。
月長霽眸光一暗,厲聲喝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