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
盧家。
梧桐苑。
自從送林璇去了皇家學院，梧桐苑里面的下人，整天無所事事，除了一日三餐之外，把林璇的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
秋嬤嬤正在指揮春草幾個小丫鬟給林璇的房間換被褥，月牙走進來。
“嬤嬤，護院盧忠隊長說找嬤嬤匯報事情。”
秋嬤嬤應聲，連忙走了出去。
見到盧忠，慌忙問道，“盧隊長，可有我們家大小姐的消息？”
盧忠四下里看了一眼，見周圍沒有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大小姐奉旨去了北海之濱。
一同前往的還有二小姐和英王殿下，以及一年級皇家學院的法修。……”
秋嬤嬤一聽，立馬愣神，說道，“英王和寧王一向敵對，這要是到了北海之濱，大小姐會不會吃虧？”
秋嬤嬤臉上的神色立馬緊張起來。
盧忠看一眼秋嬤嬤，接著說道，“我們盧家姑奶奶在北海之濱，英王應該沒有機會針對大小姐，況且表小姐也跟著大小姐一起去了北海之濱，大小姐的安全，應該沒有問題。”
聞言，秋嬤嬤才想起來，北海之濱的元帥是盧家盧莫愁，想必一定會護著大小姐，神色漸漸平和，看向盧忠的眼神也平靜下來，見盧忠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盧隊長可是還有什么話要說？”
盧忠想了想，仿佛下了決心一般，說道，“我在街上看到不少人都在舉家搬遷，說是要去陽關郡，便打聽了一下，原來這些人都是去陽關郡投靠我們大小姐的。”
秋嬤嬤雖然是個下人，活了這么多年，況且不管是在林家還是在盧家，見慣了風波的，看著盧忠，半晌沒有說話。
就在盧忠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的時候，秋嬤嬤說道，“我們掌家夫人和家主吵架之后，就離開盧家，我們現在基本上就處于沒有主子的狀態，既然別人都能前去陽關郡，我們梧桐苑的所有人，都能去陽關郡。”
盧忠見秋嬤嬤這樣說，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若是夫人在府上，我們肯定走不脫，趁著家主忙著朝堂上的事，而夫人又沒在府上，我們可以商議一下，如何悄悄離開梧桐苑。”
他們既然被府上分在梧桐苑，從跟著大小姐的那天起，他們就是大小姐的人。
大小姐興旺，他們跟著往高處走，大小姐倒霉，他們跟著吃癟。
秋嬤嬤點頭，說道，“老夫人去了陽關郡，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這也證實了傳言中，陽關郡是人人向往之地，我這就回去和大家說一聲，具體怎么離開，還得細細商議。”
盧忠見秋嬤嬤去意堅決，連忙說道，“我已經找人在神州城外準備了幾輛馬車，你們內院的人，可以化整為零，到神州城外聚齊。
我們外院的護衛，可以明著出去盧家，就說大小姐傳信，要我們去北海之濱助力，這樣的話，我們只要和府上的管家說一聲，就能大張旗鼓地離開。”
秋嬤嬤點頭，說道，“盧隊長慮事周全，我們就到神州城外三里外的大柳樹下面聚齊，到時候，一起上路。
我這邊把大小姐庫房里面的東西整理一下，最遲明天午時，一定趕到約定地點。”
“行，我們就這么定了，我這就派人購置一路上的吃喝，我們明日午時，神州城外見。”
盧忠告辭，轉身離開。
秋嬤嬤緩緩轉過身，回了正房。
春草幾個丫鬟正在整理打掃林璇的房間，見秋嬤嬤進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秋嬤嬤走進來，說道，“大家先停下，我有幾句話要說。”
春草是這幾個丫鬟的頭頭，連忙笑著，問道，“不知道秋嬤嬤有什么吩咐。”
秋嬤嬤斟酌一番說道，“是這樣的，我們大小姐如今成了忠勇侯，皇上也給了封地，雖然大小姐一直沒回來，可我們到底都是大小姐的人，剛才盧忠帶回大小姐的話，說是梧桐苑的人，愿意去陽關郡的，這就可以上路，若是愿意留在梧桐苑的，可以留下，大小姐也不責怪。”
秋嬤嬤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春草幾個都是黃茵從小培養起來的，雖然分在梧桐苑，到底是黃茵的人，不愿意跟著去陽關郡，她也不好勉強，況且，她們需要悄悄離開，不愿意跟著去，她若是勉強的話，弄出動靜，不知道還能不能走得成。
春草愣了一瞬，笑道，“秋嬤嬤，你這樣說，我覺得你一定是把我們幾個當成是夫人的人了。
說實話，當初夫人命我們幾個來的時候，確實命令我們幾個，把大小姐所有的事情都事無巨細匯報給夫人知道，自從大小姐去了皇家學院，我們幾個就被夫人冷落，我們這才知道，只有跟著自己的主子，才能有個好的結局。
我們幾個早就想在大小姐面前，說出當初奉了夫人的命令，來監視大小姐的事，只是后來一直沒見到大小姐。
如今嬤嬤要去陽關郡投靠大小姐，我們幾個自然是要跟著去，其一是向大小姐表示我們從今以后，就是大小姐的人，為了大小姐可以赴湯蹈火。
其二，從此我們和夫人再無瓜葛。”
春草說完，看著其他三人，問道，“我是這樣想的，你們幾個要是有不同的想法，我也不勉強，何去何從，隨意。”
夏禾連忙說道，“春草姐姐這是什么話，我們姐妹幾個從來了盧家，就曾經發誓，同生共死，我們怎么能和姐姐分道揚鑣？”
秋菊和冬梅也連忙點頭，說道，“對呀，我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幾個就該共進退，況且，大小姐對我們幾個不薄，我們沒有理由背叛大小姐。”
春草笑了笑，和秋嬤嬤說道，“嬤嬤，你也看到了，我們幾個雖然是夫人派來的，并沒有做過對不住大小姐的事，我們也想跟去陽關郡，還請嬤嬤帶我們一起。”
雖然春草幾個不曾出去盧府，月牙她們倒是憑借身手，在秋嬤嬤授意下，私下里經常出去打探消息。
從月牙她們幾個帶回來的消息得知，大小姐不只是做了護國侯，有了自己的封地，甚至還去南疆助寧王殿下脫困。
神州大街上都在說，陽關郡如何如何。
聽到月牙說，陽關郡人人平等，只要有能力，就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一份工作。
這還不算，陽關郡不管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都可以免費進學堂。
這讓春草她們生出渴望。
她們這個年紀，到了陽關郡，也是可以進學堂的，她們不求讀書能做高官，只要能認識幾個字，出門不被人騙了，她們也就滿足了。
她們私下里，早就向往陽關郡了，如今即將成行，沒道理留下來。
夏禾連忙拉住秋嬤嬤的手，說道，“嬤嬤，你最疼我們，到了陽關郡，我們請大小姐給我們劃分一塊荒地，我們開墾出來，給嬤嬤養老。”
自從到了梧桐苑，她們幾個就在秋嬤嬤的手下做事，秋嬤嬤向來不對她們另眼相看，而是像長輩似的處處關照她們。
她們已經沒有家人，養著秋嬤嬤，也不是不能。
況且，月牙可是說過了，在陽關郡，開荒的人，都是管吃管住，開出來的土地，卻是歸自己所有。
而且，官府負責給開荒者三年的種糧。
不止如此，還免去三年的賦稅。
這種好事，真的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都是大小姐給予的，她們到了陽關郡，應該也能分到一塊荒地。
聞言，秋嬤嬤就樂了，說道，“就知道你最會說話，沖著你這份孝心，到了陽關郡，老婆子一定豁出去這張臉，向大小姐討要一塊荒地，到時候，你們幾個可不許偷懶。”
秋嬤嬤早就聽說，陽關郡沒有奴籍，只要你肯出力，不怕吃苦，就能有自己的一塊地，一個小家，不用看誰的臉色。
她早就向往了，沒想到，今天能成行。
秋嬤嬤和春草幾個都很高興，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秋嬤嬤見大家一心去陽關郡，吩咐道，“你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等著我的話。”
春草幾個放下手上的活，趕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接下來，秋嬤嬤又把幾個在梧桐苑伺候的婆子找了過來，經過一番商議之后，大家都決定跟著秋嬤嬤去陽關郡。
秋嬤嬤想了想，說道，“你們幾個和春草她們不一樣，她們都是從人牙子手上買來的，孤身一人，一個人走了，誰都不用惦記。
你們可都是盧家的老人了，甚至是家生子，家里一大堆的人，能走得脫？”
這幾個婆子都是當初跟著秋嬤嬤去莊子上接林璇的，回來后就留在梧桐苑伺候林璇。
開始的時候，還覺得黃茵不要她們了，大小姐不知道是個什么樣的脾氣不說，還怕林璇是個扶不起來的，以后在盧家處處低人一等，連帶著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都抬不起頭，從此之后，還不知道是什么下場。
后來林璇打折了盧凌云的腿，歷練歸來，召喚英靈成功，皇家學院越級挑戰，南疆助寧王殿下脫困，做了忠勇侯，有了自己的封地。
這一步步地，林璇在盧家不只是沒有被人拿捏，還成了盧家最耀眼的那一個，甚至還得了上界盧家的青睞。
她們還從家人的嘴里得知，大小姐的陽關郡如何令人向往，家中的人無時不在給她們透漏消息，希望她們作為大小姐院子里的人，能把全家都帶到陽關郡去。
去陽關郡做什么？
自然是因為陽關郡沒有奴，人人平等。
誰不想過自由的日子？
其中一個婆子立馬說道，“我們家我說了算，我走了之后，說不定到了陽關郡安定下來，我家里的人，也能跟去陽關郡。”
只陽關郡沒有奴這一項，就足以讓他們全家向往。
不去陽關郡？她們又不傻。
“去，我們家也去。”
“……”
幾個婆子紛紛表態，這件事她們私下里早就商議好多遍了，就等著一個機會呢，今天，這個機會終于來了，怎么可能不去。
“你們全家人都去？”秋嬤嬤立馬就傻眼了。
她是林楠從林家帶來的，來了之后沒有嫁人，一直孤身一人。
而這些婆子，都有自己的家人。
她雖然孤身一人，到底經歷了很多事，也理解這些人的苦衷，誰都不想放棄家人。
可是。
秋嬤嬤還是表現得非常強硬，說道，“這不行，這一次，只能先走一個。”
盧忠準備的馬車有限，不可能帶走他們一大家子人。
況且，她們不想讓家主知道她們要離開，要悄悄地走，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不只是你們的家人這一次不能跟去，你們離開的時候，要告訴她們，不得胡亂說出去。”
幾個婆子這才知道，盧家并不希望她們離開盧家去投奔大小姐，紛紛點頭，“知道了，……”
假如能帶著家人一起走，就更好了。
不過，做人不能太貪心，自己去了，能在陽關郡盤下一個窩，家里人去了，也就有了落腳之地。
想通之后，紛紛表示，她們一定按照秋嬤嬤的計劃行事。
接下來，只剩下月牙幾個，這是林璇親自從牙行女人的手上買來的，來了之后就跟著林璇，就算黃茵想要對這幾個灌輸什么，也沒有機會。
這幾個在林璇去了皇家學院之后，就在秋嬤嬤的暗示下，負責搜集盧家以及街道上的消息，方便她們知道林璇的一切。
現在，要去陽關郡，幾個人立馬開始收拾行裝。
秋嬤嬤說道，“你們幾個算是大小姐的心腹，大小姐放在庫房里面的東西你們收拾好帶在身上，到了陽關郡，交到大小姐的手上。”
一切都安排妥當，定下了傍晚的時候，各憑本事離開盧家，明天午時以前，到神州城西門外三里外的大柳樹下面集合，過了午時，就算是自動放棄。
*
被盧莫言打折了雙腿的盧凌風，經過幾個月的治療，終于可以拄著拐杖在院子里來回走動。
見身邊小廝垂頭喪氣的樣子，盧凌風冷斥說道，“馬虎，你這是干什么？冷著臉給誰看呢？”
馬虎立馬跪下，說道，“少爺息怒，是小的不懂事，請主子責罰。”
“說吧，發生了何事？”
馬虎從小跟著他，說是仆人，實際上像是兄弟，盧凌風對馬虎非常信任，也非常看顧。
“少爺……”
見馬虎支支吾吾，盧凌風手上的拐杖打在馬虎的背上，大聲道，“你再不說，家法從事。”
“可是……”馬虎吞吞吐吐，到底還是不忍瞞著盧凌風，說道，“是關于大小姐的，二老爺不讓說。”
“什么？大姐她怎么了？”盧凌風扔了手上的拐杖，怒道，“你說不說？”
他在這個院子這幾個月，從來沒有大姐的消息，只說大姐進了皇家學院，其它的，他一概不知。
他一直想著，等他腿好了，就去皇家學院的門外等著大姐，而現在，大姐到底怎么了？
馬虎知道自己闖了禍，不得不說，連忙說道，“少爺，是這樣的，街上很多人都去了大小姐的封地，我娘她們也要去了，眼看著一家人就要分離，奴才心中悲傷，攪擾了少爺，還請少爺贖罪。”
娘叮囑了，不可說出去，可面對的是少爺，他瞞不住。
“封的？大姐的封的？”盧凌風一把揪住馬虎的衣襟，怒道，“還瞞著我什么，還不快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