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是，陛下！”聽到扶風的話，玉衡神君應了一聲，隨后端著一個酒壺和一只酒杯走了進來。
看著玉衡神君手中的酒壺，景煜的瞳孔縮了縮，驚恐地問道：“這……這是什么？”
扶風抬起手，親手往空酒杯里倒了一杯酒，“這是你從前最喜歡喝的酒——醉仙釀，這壺酒，已經在月攬宮里珍藏了好幾千年，原本打算在你生辰的時候再送給你，但現在看來，我大概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說著，扶風舉起手中的酒杯，直接遞到了景煜面前。
景煜望著扶風，眼淚突然順著臉頰流淌而下，停頓片刻，他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
“噗呲——”
酒剛下肚，景煜就噴出了一大口血，緊接著，他手里的酒杯落到了地上，“砰”的一聲碎裂開來。
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風弟，謝謝你，謝謝你賜我一杯毒酒……”景煜喃喃的說道。
扶風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很快，酒里的毒性就發作了。
景煜渾身猛地抽搐了一番，隨后整個人跌倒在了地上。
恍惚之中，他感覺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的場景。
他和扶風，還有亦初、啟辰，他們四人在一起嬉戲、打鬧、玩耍著……
“二哥……你快來追我呀……二哥……快來呀……”耳邊盡是扶風那清脆嫩稚的聲音。
那一刻，時間仿佛回到了數萬年前。
那種感覺，讓景煜很是留戀。
“二哥……我們說好的，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二哥……無論我跑到哪里，你都能把我找回來的，對不？”
“二哥……”
“二哥……”
呼喚聲越來越遙遠，也越來越模糊……
景煜再次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扶風那冷若冰霜的臉。
“風弟……”他努力地張了張嘴，隨即咬緊牙根，將自己體內的靈根給硬生生的挖了出來，“風……風弟，這……這是我的靈根，咳咳咳……你……你把它交給瓊華神君吧，我廢了他的靈根，我……我就用我自己的靈根……來償還他……咳咳咳咳……”
說到這里，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看到景煜的樣子，扶風心中生出一陣說不出來的難受，景煜酒杯里的毒，是他親手為其調制的。
他原本打算讓景煜再受幾十日火鞭之刑和天雷之刑，但他最終還是沒有狠下心來。
景煜沒有注意到扶風眼眸里的異樣，繼續說道：“風弟……二哥……二哥沒有機會看到你登基時的樣子了，但二哥……但二哥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扶風閉了閉眼睛，將快到眼眶邊緣的淚水給逼了回去，隨后沉默的點了點頭。
“風弟……”景煜還想再說什么，突然，一股劇痛涌上心頭，緊接著，他又吐了好幾口黑血，臉上的表情也隨之更加痛苦起來。
扶風在酒里下的毒叫蝕骨散，此毒非常霸道，凡中毒者，如果沒有解藥，是絕對活不過一盞茶時間的，除此之外，他們要承受難以忍受的噬心之痛，直到氣絕身亡。
如今，蝕骨散的毒已侵入了景煜的五臟六腑和心脈，他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風弟，有機會……有機會替二哥轉告龍傾雪，就說……就說我是真心……是真心喜歡她的，這輩子沒有緣分和她走下去，讓她……讓她還是把我忘了吧……”景煜斷斷續續地說道。
扶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涌上心頭的酸楚給壓了下去。
就在前一天，關在煉獄之門死牢里的龍千絕和龍傾雪等人已經被百里景下令處死了，而龍傾雪死前最想見的人，竟然也是景煜。
沉吟片刻，扶風選擇了向景煜隱瞞龍傾雪的死訊，他看著對方，沉聲回應了一句，“好，你剛才的話，我會轉告龍傾雪的。”
“好……好……”景煜虛弱的點了點頭。
他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看到這一幕，扶風咬了咬下唇，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雖然他早已決定要處死景煜，但當這一刻即將來臨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風……風弟……”景煜再次艱難的伸手抓住扶風，“二哥……二哥還有最后一句話想要對你說……”
扶風低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動彈，而是任由著他抓著自己的手腕。
“風弟，如果……如果有來世……我們……我們……”說到這里，景煜忽然停頓了，他多想告訴扶風，如果有來生，他還想和他做好兄弟，但話到嘴邊，最后還是變成了另一番話：“如果有來生……我們還是……還是永遠也不要再相見了……”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扶風是不可能給他來世的。
扶風微抿著雙唇，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景煜虛弱地笑了笑，隨后努力的睜開眼睛，似乎想要再好好看一看扶風的側顏。
只可惜。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無論他如何睜眼，卻還是睜不開了。
沒過多久，他的視線就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他神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又聽到了那一句久違的“二哥”。
那兩個字，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清晰，這般讓他感到眷戀……
……
從天河水牢出來，扶風的心情沉重無比。
他原本恨景煜入骨，可當看到景煜臨死前的樣子，他心里又莫名的感覺到一陣悲涼。
他們曾經明明是那樣的要好，明明是那樣的無話不談，明明是那樣的親密無間……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親手殺了他。
“陛下……”不知走了多久，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扶風抬起頭，這才注意到站在前方不遠處的紫墨汐。
她穿著一襲白色的素衣，靜靜地站在那里，臉色滿是悲戚之色。
她知道景煜活不過今晚，但卻沒有勇氣走進去看他最后一眼。
“陛下，景煜他……”紫墨汐欲言又止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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