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喊了起來。
意見分外的統一，都要求當眾摘下黑袍少年的面紗。
人們的喊聲鬧得似乎要將人的耳朵給炸掉，鳳九歌腦子嗡嗡的響，她怔怔的看著神色復雜的云長淵。
“天師大人，你也懷疑我嗎？”
云長淵凝著他，神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懷疑么？
若不是懷疑，他不會趕來這里。
可要取下他的面紗，他卻又像是手上壓著千金的巨石，抬不起手來，也開不了口。
或許他根本無法想清楚，如果揭開面紗，是鳳九歌的臉，他該如何自處。
不可反對，他對九公子是極為喜歡的，從第一面相識便有欣賞，在后面的相處之中，對他越發中意，縱容，甚至時時掛心。
到今天這個地步，甚至是對九公子的感情，似乎已經超越了某些界限。
若他只是九公子，毫無疑問，云長淵會繼續對他好，或者更好。
可他不僅僅是九公子，還是鳳九歌的話……
猶記得初次見面，便對鳳九歌心生厭惡，此后很長一段時間，對她都沒有半點好感，如今也僅僅只是不那么厭惡她罷了。
但第一印象在沒有被特別反轉的事情推翻的時候，幾乎不會有大的改變，盡管知道鳳九歌并非初見的輕薄之人，也有些可取之處，但對她的印象，始終也就那般罷了。
更從來沒有和她有多余接觸，有如何親近的念頭。
若他所心喜的九公子，和視作陌路人排斥的鳳九歌是同一人，無法想，他是要如九公子般待她，還是如鳳九歌般待他。
只怕，哪個都不能。
從有記憶以來，再大的事情他都見過，天塌了都動搖不了他的心，可此時此刻，他卻是有些抗拒拿下這張面紗。
可如若不拿下，這根刺也就梗在了這里。
“小九，你可曾騙我？”
好一會兒之后，云長淵緩緩地開口。
他沒有扯他面紗，而是問他，讓他親口說出答案。
無論他說的是與不是，他都信他。
在鳳九歌的印象里，師父是何其淡定如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動的人，他沉痛的表情，她也僅僅在前世，在她以自殺威脅離開天師門的時候，見過。
她以為，也就僅僅只會在前世所見，以后再不會見到了。
可如今，對視著云長淵的眼睛，看到他擰著的眉頭，眼中的糾結，她仿佛又見到了前世傷他心的時候。
她何德何能，讓師父皺眉。
愧疚自責在心中翻滾，鳳九歌緊緊地咬著牙沒有說話，而是握住了云長淵的手，牽著落在了她的面紗上。
“天師大人，只要你要，即使是命，我都給你。”
說著，鳳九歌就牽著他的手，毅然決然的將面紗扯了下來。
云長淵瞳孔微縮，看著面紗自她臉上滑下，一點點的露出了他的臉龐來。
那是一張本該十分清秀的臉，但從鼻梁到下巴上，卻有一條明顯的疤痕，猙獰的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
“很難看，是嗎？”
鳳九歌捂著臉上的疤痕，眼中流露著悲傷。
他這雙眼睛單看的時候，和鳳九歌十分的像，但是整張臉露出來，模樣和氣質就完全不同了。
他不是鳳九歌。
五官雖然清秀，但確實是個少年長相。
云長淵也終于知道，為什么年紀輕輕，他卻始終一身黑袍，蒙著面紗了。
誰臉上有這樣一條疤痕，都不愿意讓旁人看見。
云長淵拉起他的面紗，將它重新遮住鳳九歌的臉，他的聲音極為柔和，“容貌乃是皮相，無甚在意，你若是介意，我幫你消除它。”
鳳九歌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去。
師父信她了。
自天師門遇見封闖，她便覺得不安，于是在去換裝的時候，用了藥王無姜教的古法異容術，造出了一張少年臉孔來。
本是為防著封闖，倒是陰差陽錯，當眾撇清了和鳳九歌的關系。
也消除了師父心中的疑竇。
只是這種異容術暴露在外的時間越長，越容易露出破綻，日后她若是揭下面紗，以這張臉出入行走，定然是不能的。
鳳九歌搖了搖頭，“我還有大仇未報，我早已經立誓，報仇之前，絕對不消除這條疤痕。”
這是個理由，卻也是真話。
她的仇人便是歐陽灼鳳落落。
“待你大仇得報，我再幫你消除疤痕。”云長淵從容答應。
接著，便抱起鳳九歌，“你受傷不輕，我帶你回天師門療傷。”
一場信任危機，完全化解。
鳳九歌不由得想，若她真的是這張臉，若她僅僅只是九公子就好了，她就可以拋下一切，安安心心的跟在師父身邊。
猶如前世那般，當個被他寵著的小米蟲。
可今生，到底還差了時機。
“且慢。”她看了看歐陽毅，“天師大人，他被陰邪之力附身，才變成了這副模樣，我想幫他吸走陰邪之力，讓他恢復正常。”
云長淵看了看藥王無姜。
他抬手一揮，一股靈力就注入藥王無姜的體內，本已經虛弱的氣息奄奄的藥王無姜，瞬間恢復了大半層的魂力。
他頗為詫異，云長淵的修為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竟然連他的魂力也能修復？
幸好鳳九歌有眼力見，一心只想和他在一起，而不是成為敵人。
藥王無姜飛身而起，再次飄到了歐陽毅的頭頂，張開嘴巴繼續吸食陰寒之力。
歐陽灼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黑袍少年不是鳳九歌！
鳳落落給他的信，又誤導了他！
該死。
他氣的恨不得將鳳落落給砍死，卻也快速的冷靜下來，不管他是不是鳳九歌，但也絕對不能讓他這么輕易救下歐陽毅。
他滿腔沉痛的說道：“天師大人，此人雖然與你相識，可他終究是豢養邪祟，這乃是南疆帝國，甚至是墮神大陸的大忌，但凡發現，必然誅殺之！”
說著，歐陽毅就行了大禮，在地上跪下。
“天師大人，我懇請你稟公處理，還九個被殺靈皇的公道，讓帝國，讓百姓都能安心，請你殺了此子和這邪祟。”
人們見著黑袍少年不是鳳九歌，也紛紛松了口氣。
注意力也都轉移到了歐陽灼說的事情上來。
他們剛才也都看見了，天師大人對黑袍少年的關懷，甚至是幫助邪祟恢復，這袒護之意太過明顯。
若是讓邪祟就這般離去，他們日后將會惶惶不得安寧。
故此，所有人都支持歐陽灼的意見，紛紛跪了下來懇求。
“請天師大人殺了此子和這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