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那足以崩山裂石、洞穿金鐵的拳頭，正抵在她的心口。
可那畫面，不像雷霆擊中了山岳，倒像是一粒微塵，輕輕飄落在厚重的史書封皮之上。
不像怒濤拍打著礁石，倒像是一滴雨珠，悄然滲入無邊的沙漠。
不，甚至比那更輕描淡寫，更匪夷所思。
老夫人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痛楚或驚容，反而緩緩地、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抹笑容。
那不是嘲諷的冷笑，也不是癲狂的獰笑，而是一種……從容到極致，因而顯得格外淡漠，乃至令人骨髓發(fā)寒的平靜微笑。
她的眼神清澈，甚至帶著一絲玩味，仿佛剛剛經歷的并非致命一擊，而是友人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或是微風拂過面頰般微不足道。
這笑容映入老爺子眼中，不啻于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心神最深處炸響。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老爺子畢生浸淫武道，歷經大小戰(zhàn)役無數(shù)，對手是強撐還是真從容，他自信絕不會看錯。
老夫人此刻的狀態(tài)，絕非偽裝！
她是真的毫不在意，是真的將這凝聚了自己畢生功力的一拳，視作了清風拂面！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順著老爺子的脊椎急速攀升。
他清晰地感覺到，拳鋒傳遞回來的觸感，堅硬、凝實、深不可測，仿佛擊打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密度超過中子星物質的宇宙奇點！
老夫人的身體強度，在此時此刻，已然飆升到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無法測度的境界。
如果說之前的老夫人是深不見底的幽潭，那么此刻，這幽潭已然化為吞噬一切光與物質的黑洞！
之前的戰(zhàn)斗，老夫人展現(xiàn)的力量雖然強大絕倫，但終究還在“強大”這個概念可以描述的范疇內，老爺子尚能窺見邊際，琢磨應對。
可此刻，連她這具看似孱弱的身軀，都變成了世間最不可摧毀的壁壘。
這已不僅僅是力量層面的提升，而是生命層次的某種恐怖躍遷！
老爺子額角，一滴冰冷的汗珠，悄然滑落，滲入鬢角。
他無法想象，究竟需要何等境界的強者，才能與眼前這樣超越了常識、仿佛化身規(guī)則本身的敵人抗衡？
第二章：死寂的微笑與瞬發(fā)的殺機
“小心！！！”
就在老爺子因這極度違和的景象而心神劇震、出現(xiàn)億萬分之一秒遲滯的剎那，一聲嘶啞而焦灼的厲吼，如同破冰之錐，猛地刺破了凝滯的空氣！
是李敢！
他一直全神貫注緊盯著老夫人的一舉一動，此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致命的變化——就在老爺子拳勢用老、心神微分的電光石火間，老夫人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肌肉收縮的跡象。
她的動作流暢得近乎詭異，仿佛時間的流速在她身上單獨加快了千倍。
那根看似古樸、實則不知以何種材質鑄就的烏黑權杖，原本只是隨意握在手中，此刻卻仿佛被注入了來自九幽的狂暴力量。
權杖表面，那些古老晦澀的紋路驟然亮起暗紫色的幽光，空氣中響起低沉如萬鬼同哭的嗡鳴。
權杖揚起，帶起的并非狂風，而是空間的褶皺！
杖身所過之處，光線扭曲，景象模糊，仿佛一件無形的神兵正在切割現(xiàn)實本身。
沒有呼嘯，因為聲音似乎也被那權杖蘊含的恐怖力量所吞噬、碾碎，只在最終降臨的瞬間，才爆發(fā)出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凄厲音爆！
目標明確，狠辣決絕——老爺子的頭顱！
這一擊，與老夫人先前所有的攻擊風格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說，顛覆了老爺子等人對她殘存的所有認知與僥幸。
此前的老夫人，雖也恨意滔天，招招緊逼，但細察之下，她的攻擊總在最后關頭留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余地，或者說……一種深入骨髓的慣性。
無論是權杖直刺，還是罡風橫掃，大多指向胸口、肩胛、四肢等非要害部位。
那并非手下留情，更像是一種復雜情緒支配下的矛盾體現(xiàn)。
或許在老夫人意識的最深處，那被邪靈壓制卻未完全泯滅的本我，依舊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她漫長而孤寂的一生中，唯一真心愛過、也恨到極致的人。
那份扭曲卻真實的情感，如同烙印，即便在意識淪陷時，也本能地影響著她的戰(zhàn)斗方式，讓她無法真正痛下絕殺之手。
但此刻，一切溫情或矛盾的假象，都被徹底撕碎！
權杖劈落的軌跡，精準、高效、冷酷，帶著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
杖首凝聚的暗紫幽光，散發(fā)出凍結靈魂的寒意。
所有人都毫不懷疑，以老夫人此刻展現(xiàn)出的、遠超之前的力量層級，這一杖若然擊中，老爺子的頭顱絕不會僅僅是“頭破血流”，而會像被巨錘砸中的西瓜般徹底爆碎。
甚至整個身軀都可能被那隨之爆發(fā)的幽暗能量分解湮滅！
這是徹頭徹尾的、不留任何余地的致命殺招！
老夫人眼中的那抹平靜微笑，在此刻看來，已與死神的邀請函無異。
千鈞一發(fā)，生死立判！
好在，老爺子終究是老爺子，是那個時代矗立于武道絕巔、歷經無數(shù)生死錘煉的蓋世天驕。
對危險的本能預警，早已融入他的血脈靈魂。
就在李敢示警聲入耳的同一瞬，甚至更早一剎，他全身的細胞仿佛都已自發(fā)尖叫起來。
來不及思考，純粹依靠千錘百煉的戰(zhàn)斗本能，老爺子猛地擰身、側首、折腰，將“鐵板橋”功夫施展到人體柔韌的極限，同時腳下步法如夢似幻般急錯！
“嗤——！”
權杖的杖尖，裹挾著撕裂空間的厲嘯，擦著老爺子的頭皮掠過。
幾縷被勁風切斷的銀發(fā)，緩緩飄落。
那杖尖蘊含的陰寒死氣，即便只是擦過，也讓老爺子頭皮一陣發(fā)麻，仿佛瞬間經歷了極地寒夜的洗禮。
一擊落空！
但老夫人的攻擊，如跗骨之蛆，連綿不絕，且變招之快，超乎想象！
權杖未能擊中老爺子，卻以萬鈞之勢狠狠砸在下方早已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
咚！！！！
沒有想象中的土石飛濺。
那一刻，時間仿佛再次凝滯了一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