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喜歡姨母……不要我,和娘親。”寧寧揪住娘親的衣擺,聲音很小卻很堅定,“我也,不要,他們了。”
顏禾蘇喉頭一哽,不由心疼地抱緊女兒小小一團的身子,眼眶通紅,“好,我們也不要他們了!”
她一直覺得孩子尚小,什么都不懂,更離不開父母家人的共同關懷,所以一直鼓勵和幫助寧寧融入這個格格不入的大家庭。
她卻忘了:小孩子對旁人的喜怒哀樂其實是最直白又敏銳的。
葉家長輩嫌棄寧寧不像哥哥那樣聰敏能言,底下人便見風使舵暗,私底下必然多有慢待嘲笑。
從前寧寧從不曾在她面前表現過絲毫委屈,自己竟然也沒能及時察覺到女兒私下受到過多少不公平的待遇。
她摟著女兒親了親,心疼又愧疚道:“我們寧寧漂亮又可愛,外面多的是人喜歡。”
“對,對啊。”沒想到,寧寧突然一下子振奮起來,摟著她的脖子掰指頭認認真真的細數,“紫紫,青青,嬤嬤,姐姐……他們都喜歡,抱寧寧呀。”
說到興奮處,小丫頭的語速突然流暢起來,乍一聽根本沒有磕磕絆絆的痕跡,頓時讓顏禾蘇驚喜不已:“寧寧,你……”
變得越來越好了!
其實,女兒并非一出生就是不開蒙的小結巴,反而聰明伶俐又嘴甜,只是兩年前入學堂第一天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從那以后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膽小怯懦,再開口就變成了這樣。
她調查過很久卻毫無所獲,就連安安也不知道寧寧怎么回事。情急之下她甚至動用了玄術,奈何血緣羈絆太深,結果什么都算不出來。
沒想到,女兒到了蒼山行宮,忽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好——這也不知是掌命女血脈受紫氣滋養的緣故,還是蒼山行宮的所有人對寧寧真心寵愛的緣故……
相較之下,寧寧在將軍府過得壓抑許多,除非在她面前,很少有發自內心地開心的時候。
“娘親,你怎么,哭了?”寧寧慌亂地抬起小手給她擦眼淚,情急之下語速又順暢起來:“娘親,不喜歡紫紫他們抱寧寧嗎?”
“不,娘親很喜歡。”顏禾蘇喜極而泣,不想小團子歪著腦袋看了她片刻,小聲問:“娘親也喜歡,紫紫嗎?”
“很喜歡……”顏禾蘇的腦子還停留在上個問題,一時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啪!
長青目瞪口呆的站在門口,手里的湯藥嚇得碎了一地,濺濕了蕭長衍的紫色衣擺。
“王爺恕罪,屬下該死!”
要老命了!
擱誰聽了葉大師這一句逆天表白能不震驚迷糊?
大師喜歡誰不好?
為何非要喜歡自家戒色二十五年的老光棍主子!
就算萬年鐵樹開了花,自家王爺也不可能動心婚嫁。
“滾回去,重新煎一碗!”蕭長衍面無表情地扭頭看他一眼,嚇得長青立刻識趣低頭,“回去以后,屬下立刻去刑堂領罰!”
說完,他忙不迭的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要承受更多不可能。
很快,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地狼藉打掃干凈,從頭到尾頭也不敢抬,恭敬地俯身行禮:“王爺,小郡主,奴婢告退。”
蕭長衍沒有否認,只丟了一錠銀子:“吩咐廚房,給小郡主準備些甜品送過來。”
“是!”宮人捧著銀子,激動地一出門就摔了個跟斗。
王爺往常本就少出現在人前,每每出來活動都是病怏怏的,聽他說句話都很難,何人有幸得過這位爺的賞賜?
她可是破天荒頭一份的殊榮,這一下祖墳都要冒青煙了!
……
屋內,寂靜如死。
從扭頭看到蕭長衍出現在門口那一刻開始,顏禾蘇的小腦瓜就一直嗡嗡響個不停。
完蛋了!
她剛剛說了什么混賬話?
喜歡?
‘很喜歡’誰?
還被正主聽個正著……
好大一個烏龍!
她恨不得羞惱得原地挖個洞鉆進去,內心一陣陣翻江倒海,眼珠子左顧右盼就是不好意思厚著臉皮抬頭看人一眼,只想著轉移話題讓蕭長衍忘了剛剛那一茬:“王爺,不知太后……”
話音未落,蕭長衍俯身將寧寧撈到懷里,指尖若有似無的掠過她滾燙的下頜,語氣意味深長:“喜歡本王?還‘很喜歡’?”
轟!
那一下蜻蜓點水的觸碰,伴著男人故作打趣的低啞煙嗓,瞬間在顏禾蘇亂成一團的心坎上放了把燎原大火,燒得她滿面通紅,手足無措:“不是喜歡……剛剛就是個誤會!”
“不是喜歡,那就是不喜歡?”蕭長衍抱著寧寧坐在床邊,不動聲色的堵住了她的去路,面色深沉莫辨,“本王有這么不討喜嗎?”
寧寧左看看,右看看,一臉懵懂的搖搖頭:“紫紫,喜歡!”
“好,知道了。”蕭長衍低頭逗弄小團子,“你喜歡我,你娘親也喜歡我,是不是?”
“恩!”小團子點頭如搗蒜,還特別重復道:“很喜歡!”
“……”顏禾蘇頓覺一張老臉無處安放。
她剛想跳下床拉開兩人距離,還沒行動就被人堵在床頭,險些一頭撞進男人懷里。
這人故意的吧!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蕭長衍要真是那般輕浮浪蕩之人,何至于至今還高齡不婚配?
他不過是故意逗弄,以報復自己之前的隱瞞不報罷了。
顏禾蘇突然舉起小手,乖巧得像剛入學堂的童生,嚴肅道:“我發誓,對王爺絕無半點覬覦之心。”
她看向蕭長衍頭頂回歸平靜的氣運,并不見之前的紅線纏繞,連忙順勢轉移話題,“之前看王爺氣運,必然好事將近……這次入宮,可是陛下給王爺賜了樁好親事?”
“陛下欲賜婚太師之女。”蕭長衍出乎意料的順著她的話題往下走,讓顏禾蘇不禁悄然松了一口氣,順口說:“久聞洛小姐溫雅嫻靜,端莊清貴……同王爺婚配,果然是佳偶天成啊!”
“可惜,本王有了小郡主,好人家的姑娘不愿意嫁過來當后娘,只怕本王注定孤苦一生了。”蕭長衍長嘆一聲,眼底淌過一抹惡趣味,“葉夫人覺得,誰該為本王的婚姻大事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