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旺兒竭盡全力，苦考九天，出來見著父母的第一瞬間，連句暖心話都沒聽見，先進同仁堂。
同仁堂——人滿為患。
誰讓這里是離科舉號房最近的藥鋪呢。
幾個坐堂大夫身前都圍滿帶著舉子們的父母或小廝……
舉子個個面色慘白，通身狼狽。
“諸位都先坐坐，喝杯熱茶，慢慢來不要急，今天都能排上，肯定都能啊……”同仁堂不愧是京城老藥鋪，經(jīng)驗豐富。
三年一回的‘舉子潮’，人家不知道經(jīng)歷過多少輪了，看著蜂擁而至，絡(luò)繹不絕的舉子們，大掌柜根本不慌，吩咐小伙計搬來椅子，沏上茶水，他笑容和善的招待著。
舉子們排排坐好，喝上熱茶。
一個個的都安靜從容多了。
老大夫們坐堂，飛快把脈看診，開些安神調(diào)養(yǎng)的補藥。
舉子們大多沒事，也有兩個真體虛，熬足九天，熬掉半條命的，當(dāng)場被同仁堂大夫收診了。
柳旺兒不再其例。
他也是領(lǐng)安神調(diào)養(yǎng)藥，被叮囑著，“回家好好睡兩天，吃點好的……”那一類。
柳來順和柳艾氏連連道謝，柳三喜拎著藥包。
彼時，柳旺兒已經(jīng)睡了，柳長安扶住他的胳膊。
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回聚寧巷子……
他們也問柳旺兒，“你考的怎么樣啊？”
柳旺兒摸著腦袋，憨憨回了句，“挺好的~~”
他們就哈哈笑著應(yīng)下。
柳三喜多說了一句，“哥，等你高中狀元，我要在最高的酒樓里看你打馬游街……”
隨后，沒人再給柳旺兒壓力。
考都考完了，說那些沒什么用，開開心心的讓孩子休息就好。
當(dāng)然，這也是真的沒抱太大希望，覺得柳旺兒能考上，他們也就是想著，這次能給孩子添點經(jīng)驗，三年以后，再接再厲。
柳旺兒狠狠睡了幾天，隨后，把他的科舉文章默寫下來，送到承恩公世子和章萬青那里。
兩人看了，沒多說什么。
顯然評價不是太好。
柳旺兒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人家?guī)状滋N，十年寒窗，不是他一年多的努力，就能追上的，因此，調(diào)整幾天心情，就把這事放下了，準備繼續(xù)苦讀，三年后再戰(zhàn)。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進士科放榜之時，柳成錦的大名，正是第一……
倒數(shù)的第一。
同進士末尾，最后一名。
他是個那個‘孫山’！！
“我，我考中了？”
都沒去號房那里看榜，而是待在家里休息的柳旺兒，被報‘喜’上門的衙役驚呆了。
“不能吧？送錯了吧？”
“我呀，真是我呀？”
柳旺兒不敢相信啊。
“那不可能送錯的，柳進士，恭敬了！”衙役們笑著恭喜，無聲等待。
柳旺兒怔怔看著他們。
手足無措。
人家來報喜的，按理要給賞銀，但是，他沒想到自己能考中，根本沒準備啊。
柳家人同樣面面相覷。
他們也沒想到。
還是柳長安，在正院待慣了，手里習(xí)慣性的備著幾個賞錢香包，趕緊回屋，翻出幾個銀葉子塞進香包，笑著遞給衙役們，回了幾句，“同喜同喜，請各位差爺們喝休……”
衙役們笑著接下，結(jié)束差事。
嗯，柳旺兒名中‘孫山’，最后一名，他這里把喜送完，今科衙役們的差事，順利完結(jié)了。
他們離開了。
柳家人：……
呆呆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大眼瞪小眼了，足足有兩刻鐘的功夫。
“啊啊啊啊啊啊！！”柳三喜突然尖叫起來，本來小小的眼睛，瞪成了三倍大，她一個躍身，直接撲到了柳旺兒身上，抱著他的腦袋，驚聲喊道：“中了中了中了中了！！！”
“二哥你中了！！”
\"你是進士了！！你要當(dāng)官了！！蒼天啊，大地啊，爹、娘，我們，我們家也是官宦人家了！！\"
“我，我也是大官的妹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行了，我可太行了！！！”
“三，三喜，我是同進士，又是最后一名，想要當(dāng)官，沒那么容易，就算當(dāng)了，也是個七品芝麻小官兒，也不容易留在京里！”
柳旺兒小小聲的提醒。
眼睛到是晶亮晶亮的。
京城——天子腳下，能在這里做官的人，要么才華非常，能中狀元、榜眼、探花和二甲前十名，就能進翰林院，清貴非常，要么背景出眾，家里有個權(quán)貴呀，勛爵呀，或是三、四品以上的親戚，也能留在六部。
甚至家里有錢，動作得當(dāng)，上足‘貢品’，六部隨便進，最次也能到個富庶縣城，當(dāng)一方父母。
但是，柳旺兒自認什么都沒有。
所以他這個‘孫山’的歸宿，要么是先候差——等著相中的衙門有缺兒，要么是任由分配——九成可能，分到個窮鄉(xiāng)僻鑲當(dāng)縣令~~
好歹是同進士出身，正經(jīng)科舉出來的，七品縣令是底線了。
不會有再低的官職。
“我大概要外放吧！”
柳旺兒猜測著，把自己前程預(yù)料的很現(xiàn)實。
但……
依然從心里往外的高興。
他是家生子出身啊，一年半之前，還是任打任罵的奴才，如今都考中舉，能當(dāng)官兒了。
難道要介意官兒大不大？外不外放嗎？
不不不不！
能考上，他家祖墳頭兒上的青煙，已經(jīng)冒出火星子來了！！
“我去求求夫人，能不能走通路子？或者干脆贖身，旺兒去哪任職，咱們?nèi)叶几 ?/p>
柳艾氏興奮不已，呼吸都很急促，她在屋里來來回回的轉(zhuǎn)悠。
鞋底兒都快磨薄了。
柳長安朱唇張大，瞳孔收縮，呆呆站立，聽著妹妹尖叫許久，她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弟弟真的考中了。
“娘，咱們，咱們快點找人，去給宋世子，還有章大人報喜，旺兒給考中，多虧了他們教導(dǎo)，去請他們，哦，不不不不，咱們帶著旺兒，去給他們磕頭……”
即是道謝，也是托情。
宋繼承是承恩公世子，章長青是東宮屬臣。
章長青差一些，宋承繼卻是朝中數(shù)得上的重臣，他愿意動動嘴，柳旺兒就能順利留京。
“還有夫人，也得給夫人報喜！”
“對對對，是得報喜，哈哈哈，來順，你快去準備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