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怒了。

他拔出腰間銅劍，朝聞兮兇道：“我可是修士！你敢得罪我？”

聞兮沒帶劍。

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教訓這位修為比她低的小嘍啰。

她將身上的氣壓散發出去，比男人更強的威壓立刻將他全身壓制得無法動彈。

手中的銅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于是男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雙膝一軟，撲倒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你......你是修士？”

小女孩約莫十歲左右，雖穿著華貴，卻看著稚嫩，身上也未佩劍，男人竟沒看出她是一名比他還要強的修士。

聞兮沒搭理他。

只是回頭看向男孩：“他剛剛踹了你幾腳？踹回去！”

小肆瞳孔一縮，捏緊了拳頭。

她不僅救下他，竟還為他出頭。

他復雜的眸光看了眼聞兮，抬腳走到跪地男人的面前。

此時圍觀的群眾已經在指指點點了。

“最煩這種修士了，有點道行就把我們凡人踩在腳底，也不怕增添業障，無法飛升！”

“嘁，你以為每個修士都能飛升嗎？像他們這種都是混日子的，靠著力量肆意妄為，根本不在乎飛升。”

小肆站在男人的面前，望著他瑟瑟發抖的模樣，毫不猶豫地伸出腳，一腳踹飛了他。

他人看著瘦弱，力氣卻出奇的大，狠準，這一腳，讓男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一陣風吹來，揚起了男孩的長發，露出他那張略顯臟污，五官稚嫩卻稍顯精致的臉龐。

尤其是他那雙眼尾上挑的眼，肆意飛揚，初見風華。

聞兮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看，心臟好似漏跳了幾拍。

她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好像認識他，而且對他很熟悉。

這份熟悉，是對自己的父母都沒有的。

對父母，她反而感到無比的陌生，沒有一絲親切感，有時候，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根本不是他們女兒，而是被人抹去了記憶，拐來的。

小肆踹了那個男人好幾腳，又傾身拿去了他腰間的錢包，方才收回手。

聞兮看著他雁過拔毛的舉動，不由得好笑地挑了挑眉。

“誒，你做事很絕，跟誰學的。”

因三日未進食水，小肆聲音沙啞，并不愛多言，然面對幫助了自己的聞兮，他還是忍不住回道。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他本也欲拿走我身上的錢財。”

聞兮點點頭，抬眸看到周圍的人群正在散去，她一把拉起他的手腕。

“跟我走，先離開這。”

小肆驚愕的目光落在她白嫩的手指上，因和自己接觸，出現了幾道臟污。

聞兮卻不由分說，一直將他帶離這里。

他們二人剛消失，人群中走出兩個頭戴帷幕的人。

“嘖，本來還想把那小孩子抓走呢，能賣個好價錢，這下好了，要不要去追？”

“別去了，你是沒看到那個小女孩腰間的玉佩，刻了聞字，她是湮北城三大世家之一，聞家的人的你也敢碰？”

聞兮將他拉到巷子里，左看右看確定沒有人追上，才松了一口氣。

“方才人群里有個人一直不懷好意地看著你。”

小肆聞言長睫輕輕一顫，澄澈的眸中浮現兩抹擔憂。

“那會給你帶來麻煩吧。”

他很早便認識了世間的非黑即白，人心險惡，險惡之人他可以稍加利用，但聞兮這種人，他不想給她添麻煩。

聞兮搖搖頭，“沒事，我家好像挺牛逼的，能護住你。”

說完，聞兮就輕輕拂開他額間的劉海，蹲下身觀察他。

他的個子沒有她高。

雖然她現在的年齡才十歲左右，但是不知為何，一舉一動都幼稚不起來，心理年齡很成熟。

小肆看著她的動作，臉一熱，下意識后退了兩步。

聞兮輕聲道：“你別怕，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我總感覺自己認識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搖了搖頭，一連回答了好幾個問題，“我叫小肆，沒有姓，我不認識你。”

小肆父母沒亡時，便跟著他們在市井中游走，小小年紀就很會觀察人心。

他仔細地盯著眼前穿著華貴，像個小仙女一樣的女孩看，成功看到她的臉上有些失望。

不知為何，這抹情緒也讓他心中一緊。

聞兮點頭：“這樣啊，小肆，你接下來準備去哪里？”

小肆沉默了一瞬，搖頭：“不知道。”

他的父母前段出城采藥，后來就不見了，等見到父母時，他們已經變成了一具被挖去器官的尸體。

聽送尸體的人說，他們是遇到了一種名為焯鷹的妖獸。

焯鷹......

他想找它們報仇。

但是現在的他，連劍都提不起來。

聞兮自在聞家醒來之后，便感覺身若浮萍，內心迷惘，而眼前男孩又恰是令她唯一倍感熟悉之人。

在心里打好了算盤，她自行一拍即合。

“小肆，你跟我回家去吧！”

小肆瞳孔輕輕一縮，歪頭看向她，唇瓣囁喏了兩下，這句話太驚人太珍重太恍惚了，他尚且稚嫩，不知該如何回答。

聞兮不著急，就彎唇笑著看他。

實際上，雖然眼前男孩看起來比她還瘦小些，但是她通過這些天見到的同齡孩子與他對比，發現這名男孩極為成熟。

許久過后，聞兮拉著小肆出現在了聞家。

這一路上，小肆內心的情感變化驚濤洶涌。

其實他自父母雙亡之后，也遇見了一些要“帶他回家”之人。

但不知為何，冥冥之中，他都覺得那不是他的歸路，不是他的未來。

直到眼前女孩忽然的出現，忽然的邀請，讓他平靜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波瀾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