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腳下有點虛,跟在云牧琛后面。
云牧琛有正事要談,她也有的,她要問他:你到底想干嘛?
剛剛喝的那口酒是為了去熱,也是為了壯膽,可沒走兩步,周禾就開始暈乎了。
她晃了晃腦袋,壞了,喝這么多不是羊入虎口?
跑都來不及跑!
周禾不愿再跟他走了:“云總,有什么事我們就在這兒說吧。”
幽暗的走廊里,每一盞微弱的燈都在竊竊私語,空氣中混雜著煙草和酒精的氣味,還有難以明說的曖昧旖旎。
云牧琛轉身,周禾小眼迷離,身體繃得直直的,估計太用力繃不久又時不時晃一下,像極了一個偷酒喝的好學生,努力在維持自己的三好形象。
云牧琛雙手叉腰,嘆了口氣:“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有話跟你說!”周禾語氣冷靜,倒像是清醒的。
云牧琛微微傾身:“好,你說。”
“不能在走廊里,這里有同事經過。”她的語調有些顫抖,又有些難為情。
云牧琛憋了一晚上的氣被她糾結的小表情消去了一半。
至少,她是明白自己心意的。
“那邊有個空著的包間,可以嗎?”
周禾點頭:“可以。”
包間里,所有的燈都打開也只有暖黃色的光調,這種蒙了紗的光感,讓周禾眼睛里多出了好幾個云牧琛。
進來之前她還是斗志昂揚的,往綿軟的沙發上一坐,整個人都軟下來了。
云牧琛在她身邊坐下,給她倒了杯熱水,耐心地問:“想說什么?”
“沒想好怎么說,你先說。”周禾心臟“咚咚咚”跳得厲害。
她慫了,想打退堂鼓。
云牧琛被她逗笑了:“好,我先說。”
他問:“你這次下山是為了嫁人嗎?”
兩年前在白云觀,嚴道一對他說過,要把周禾早點嫁出去。
周禾腦袋搖得像撥鼓:“我不能嫁人的。”
“為什么不能嫁人?”
周禾有點難過,低著頭答:“不能說。”
云牧琛的心弦被扯了一下,又問:“有喜歡的人了?”
“不能說。”還是同樣的答案。
不能說?
那就是有了,有了才不能說。
云牧琛開了瓶酒,連喝了兩杯,越喝越煩躁。
周禾忽然軟軟地笑:“云牧琛,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套路我!”
云牧琛倒酒的動作頓住了:“你叫我什么?”
平時,她的嘴里可都是“云總”加“您”的組合,生疏的很。
果然是酒壯慫人膽,什么都敢說了。
周禾湊近他,很努力地眨了眨眼,把重影合成一個人。
“你不就是云牧琛嗎?”
眼前的人雙頰緋紅,微卷的睫毛輕顫,說話嬌嬌軟軟的,云牧琛煩躁的心頓時化了。
“對,我是。”
他感覺周禾晃來晃去跟個不倒翁似的,伸手扶住她單薄的肩膀,將她輕靠在沙發上,讓她舒服些。
“周禾,我怎么套路你了?”
“你想釣我!”周禾笑,像看穿別人秘密那樣的偷笑:“這是姚瑤告訴我的,她可是你的家人,肯定最了解你了。”
姚瑤此刻正在去機場的路上當NPC,就這么猝不及防地被人賣了。
云牧琛眼里有了難以自控的沖動。
他斷定,要論釣人,應該沒誰比周禾更會了。
從白云觀的紅色斗篷開始,她就在釣著。
他甚至都覺得,周禾是故意的,故意闖進來,又逃出去,像白云觀的風雪,來過,又悄無聲息地散了。
偏偏卷動了他的心。
云牧琛聲音暗啞,就著話問:“你自己應該有判斷,我為什么要……釣你?”
“玩。”周禾脫口而出。
云牧琛發出氣音:“你覺得我是在玩你?”
周禾坐正,晃了兩下,篤定點頭。
“你就沒想過是因為喜歡嗎?”面對誹謗,他實在很克制了。
周禾明顯愣住,愣了好久好久,最后給出了深思熟慮后的答案。
“不可能。”
云牧琛微握著拳,無話可說。
喝醉酒的人,說話不能當真,慢慢來吧。
他又沒醉,怎么也失了理智,非要跟一個醉鬼講道理。
可是,在周禾看來,云牧琛的沉默就是想要耍賴。
她眼波流轉,眸里有酒后才能見到的嬌媚,身子笨拙地往云牧琛面前貼近,抿著唇有些生氣。
“你最初見我的時候,我師父說媒,雖然他只是在開玩笑,但是你就是拒絕了,這是第一。”
“第二,我給東濟投簡歷,你又拒絕了我,連姚瑤的面子都不給,要不是陸伯伯親自來找你,你才不會要我。”
周禾有點暈,但她確定自己是清醒的,這些話,她必須一次性表達清楚,不能拖泥帶水。
“還有,你回燕都的前一天晚上,發微信撩我,轉頭就回去相親了。”
“你一直都在否定我,還說我是個要開機的小神棍,你說,這叫喜歡嗎?”
周禾伸出手指,點在云牧琛的手背上,一字一頓道:“這叫,釣—著—玩!”
她心思縝密,條理清晰,云牧琛覺得自己的罪,罄竹難書。
粉白的指尖在青筋骨分明的手背上輕觸,云牧琛心頭翻涌,頓了一秒,反手將周禾的手裹在掌心。
她的手,很小,很軟,無骨似的。
周禾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也就放棄了,問出了她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云牧琛,你到底想干嘛啊?”
云牧琛晦暗的目光落在她的粉唇上:“我想做的事,你允許嗎?”
“不可以!”周禾瞬間警覺起來。
云牧琛放開了她,深又沉地呼吸。
他很難熬,不想再讓周禾再說什么了。
“周禾,你醉了嗎?”
周禾瞪大眼睛點頭:“沒有。”
云牧琛無奈地笑:“那你聽好了,我是喜歡你,想要正式交往的喜歡,但是,對你做任何事情都會經過你的同意,所以你以后用不著躲我,正常工作生活,聽懂了嗎?”
周禾迷蒙的雙眼對上那幽深堅定的眼神,這一刻,她覺得云牧琛是認真的。
她低下頭,回避。
剛剛說了那么多話已經耗掉了她僅剩的精力,實在理解不了云牧琛為什么喜歡她?
他們才見過幾次面?從何而來的喜歡?
她遲遲不回應。
云牧琛自嘲,對一個醉鬼白費什么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