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云牧琛一手轉動方向盤,一手護住她,踩了急剎,將車緊急停在路邊。
周禾在慣性作用下,抵著他的手掌往前傾,見車停下來,她急道:“你停車干嘛?”
云牧琛眉間蹙起,問道:“剛才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應該是寧欣的媽媽,她在電話里哭得很傷心。”
“你現在給你爸打電話,讓他們來處理這件事情,你不能去。”
周禾不明所以:“為什么?”
凌晨的街面,只剩路燈和皎潔的月光作伴,身旁偶爾劃過一道迅疾的光影,都能拉出深長的咆哮,讓車內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速。
云牧琛不想讓她去冒險。
“寧欣出事,她家人的情緒肯定不穩定,你現在去,只會成為他們的發泄對象。”
周禾眸中閃爍著焦灼,她現在管不了那么多:“就是因為他們情緒不穩定我才要過去,我哥一個人在那兒。”
云牧琛緊握方向盤的手青筋凸顯,壓著嗓音提醒她:“初一,以你的身份,去陪你哥不合適。”
周禾怔住,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她也理解云牧琛的擔心。
但是她不能讓孟凡行獨自在那兒,至少在有其他人站到他身邊前,她得去陪著他。
就像小時候,面對流言蜚語,孟凡行抱緊她沒有放棄一樣。
周禾不想和他因為這個問題爭執,果斷解開安全帶:“我自己打車過去,你先回家吧。”
“我會和我爸還有芳姨打電話,等他們去醫院后,我就會回來。”
話畢,她的手指就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操作。
云牧琛心堵得像被一團濕棉花塞住,他按了啟動鍵,沉聲道:“我送你過去。”
車子往人民醫院方向開去,兩人一路無言,心思明顯不同頻了。
到了醫院急診室門口,周禾急著下車,被云牧琛喊住:“初一!遇到任何事情打我電話。”
“好。”周禾頭也不回地跑進急診室。
她打孟凡行的手機,無人接聽,問了一大圈,才知道寧欣已經脫離危險,轉到樓上的高級病房。
跑到病房門口時,她已經熱出了一身汗。
周禾平復著微喘的呼吸,從觀察窗口往里望,看到孟凡行在里面,她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寧欣面色蒼白,虛弱地靠在床頭,寧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眶濕潤,還在不停地責怪。
“孟凡行!我們家欣兒哪里對不起你了,她在國外發展的那么好,就是為了你才選擇回國讀博,好不容易申請下來的博士,想和你好好慶祝,飯吃到一半你就跑了,還把她一個人丟在酒店里,要不是我來為她慶賀,發現了她吞藥,我的欣兒這會兒就沒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又嚎哭起來。
寧欣單薄的身子靠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媽,我沒有自殺,我只是睡不著覺,多吃了幾粒安眠藥而已,所以你敲門的時候我沒聽見。”
“你到現在還在護他!你們說好晚上一起慶祝,如果開開心心的,怎么會睡不著要吃安眠藥!”
孟凡行看到那份菜單后,心像被無數細線纏繞,根根勒緊,憋悶得無法喘息,第一次毫不紳士地把寧欣丟下了。
寧欣被冷落后,回碧瑤花園收拾了行李,徑直去了酒店。
其實,她知道媽媽會來找她,也清楚那點劑量的安眠藥不會出什么大問題。
她只是覺得快抓不住了,一時下了狠心,想賭一把……
孟凡行站在一旁沉默,他覺得今晚真的是糟糕透了,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嘗試脫軌。
在逼他……
周禾輕敲兩下門后推開,走到他身后,叫了聲:“哥。”
孟凡行猛然回頭,看到失蹤了整晚的她,眼底血紅如焰:“你來干什么?”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寧母就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是我叫她來的!”
“你就是周禾!是他養父的女兒是不是?”
“孟凡行,你把家里的大人喊過來說清楚,你們這對兄妹到底是什么關系?為什么我們家欣兒一提到她就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多說,她好心好意勸你這個妹妹去談戀愛,還要遭她冷臉,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孟凡行打斷她,冷眼掃過寧欣:“你和小禾說過什么?”
氣場瞬息變化,寧母看到他寒冰的眼神,身體無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
她太心急,說禿嚕嘴了。
周禾拉住孟凡行的胳膊,小聲地勸:“哥,別這樣,寧欣才剛好,她也沒和我說過什么。”
孟凡行側頭,無差別攻擊,甚至語氣更加冰冷:“小禾,你現在對哥哥撒謊,都習慣了嗎?”
周禾對上他凌厲的眼神,睫毛亂顫,迅速垂眸,心虛地說不出一個字。
長那么大,她看過無數次孟凡行兇人的樣子,但從沒有哪次是爭對她的。
今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一切似乎都變了。
寧母覺得不能在關鍵的時候輸了氣勢,逼不了孟凡行,她就要逼周禾。
她以一副家長的姿態開口:“周禾,我想和你談談。”
孟凡行迅速用身體擋在她面前:“不關她的事,您有什么事和我談!”
周禾的手一直死死拽著孟凡行衣袖,生怕他一時沖動再說出刺激寧欣的話。
寧欣找她談過,她自然清楚寧母要和她談什么。
“哥,我也有話跟阿姨說。”她站出身:“阿姨,我們出去聊,不要打擾寧欣休息。”
說完,她同寧母一起出門。
孟凡行快步跟上,被寧欣叫住:“你想好了,你現在要是出了這個門,把什么都擺在明面上,周禾還認你這個哥哥嗎?”
孟凡行倏地轉頭,全身寒氣逼人:“你既然什么都清楚,為什么不松手?你別忘了,我們之間是怎么在一起的!”
那晚,他剛跟“前任”分手,寧欣在酒吧找到了他,她說她家逼她相親,把她逼急了,需要一個假男友。
而他,正好需要一個假女友續上。
兩人一拍即合,成了互不干涉的新搭檔。
只不過,寧欣以為自己邁出了勇敢的一步,沒想到踏出的第一步,腳下便是深淵。
“我愛你!為什么要松手?愛一個人不是要努力爭取的嗎?你和周禾即使沒有不堪的過去,以周叔的身份,也不會讓你們在一起,你醒一醒吧!”
“該醒的人是你!”
孟凡行冷漠地丟下一句話,匆匆離開。
他很清醒,他只會以親人的身份陪周禾度過這兩年。
只有當周禾有未來時,他才敢冒這個險,把她占為己有。
走廊端頭的休息廳里,談話還沒開始,“啪”地一聲脆響,帶著掌風,重重地落在周禾的臉上。
接著,是極盡惡毒的嘲諷:“我聽說你從小就沒媽,這一巴掌我替你媽教育你,不是你的東西不要拿,不是你的人不要惦記,別自己不要臉,讓整個家族都為你蒙羞!”
周禾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眼淚瞬間從淚腺涌出,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她不能哭,哭了只會讓事情更糟糕,更不能解決問題。
周禾捂住臉,用盡全力平復語氣:“我有男朋友,我和我哥之間只有兄妹關系,你們不能這么齷齪地想我們!”
寧母壓根不信她說的話,她今天敢這么囂張,也是因為寧欣說過,周禾從小就被送到山上去了,根本不受周庭遠待見。
她不屑道:“你騙誰呢!我女兒好心勸你去交朋友的時候你不談,現在突然冒出個男朋友了,這么會編理由,果然是有媽生沒媽教的東西。”
周禾的眼淚還是滾滾地滴落到地上,她沒有媽媽護。
幽長的走廊里,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漸漸清晰,沉重地踏在醫院冰冷的地磚上。
一道冷厲的聲音遠遠傳來:“我周庭遠的女兒,什么時候輪到外人來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