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淑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周禾著實意外。
她連忙起身去開門,禮貌地叫人:“云阿姨,請進?!?/p>
云淑今天只是打算來摸摸底,等明天姚瑤不在的時候再來單獨找周禾,哪知道多看了兩眼,就被逮了個正著。
她清清嗓子,正正身,客氣地打招呼:“你好,周小姐。”
為了挽回點顏面,她補充道:“牧琛平時工作太忙,他不放心你一個人住院,讓我來看看你。”
姚瑤丟臉地扶額,她們母子,是懂相互拆臺的。
“媽,你到醫院來看人,不帶點東西嗎?就這么空手來了?”
云淑明顯一頓,草率了!
她循著記憶在包里翻出一對珍珠耳釘,放到周禾手上:“小小禮物,祝你早日康復?!?/p>
姚瑤嫌棄地看了一眼,她認識這對耳釘,那是前段時間她媽買珠寶時珠寶商送的。
這也拿得出手?
還不如地上的幾個水果籃來得實在。
她暗暗搖頭,剛才還在周禾面前夸下海口,說云家人肯定會喜歡她,這節奏,打臉都不帶喘氣的。
周禾道過謝,把耳釘放下,給云淑倒了杯水,又挑了幾樣水果洗好切好,擺到茶幾上。
做完這些,她在云淑和姚瑤對面坐下,六目相對,空氣中浮起若有若無的尷尬感。
云淑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周禾。
她端茶倒水,切洗水果,舉手投足間不緊不慢,溫柔細膩,倒想象不出她拿刀傷人的樣子。
關鍵是見到她,周禾也沒露出過一絲慌張,穿著寬松的病號服,不著粉黛,病弱卻不卑不亢的姿態。
姚瑤低下頭,假裝若無其事地打游戲,云淑淺咳兩聲,對著她眼珠子都要盯出來了,她愣是看不到,聽不見,沉迷于游戲無法自拔的模樣。
周禾都看不下去了:“姚瑤,我早上化驗的檢查單還沒出來,你能幫我去護士臺問下嗎?”
姚瑤不情愿地起身,剛到護士臺,就收到周禾的微信:【不要找你小舅舅,他晚上有應酬】
她努了努嘴,怎么可能?
她媽還沒進門的時候她就找了,無限額的銀行卡怎么能白拿?
姚瑤走遠,周禾溫聲道:“云阿姨,您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云淑覺得她通透,也不繞彎子了:“周小姐,你和我弟弟談戀愛可以,但是再想進一步,我不同意,我希望你把握好分寸?!?/p>
從云牧琛維護她的態度上看,周禾也猜出了云淑對她的看法,但是親耳聽到,心頭還是被敲了記悶棍,挺疼的。
她沒發聲,安靜地等云淑繼續往下說。
“你別怪我說話直,我們母親去世得早,我是他的姐姐,理應為他的終身大事考慮,我也不求他找個各方面多完美的人生伴侶,但是至少應該是個不會給他添麻煩的女孩子?!?/p>
周禾點頭,肯定她的話,她已經說得很委婉,很給面子了。
云淑對她的反應倒是意外,又說道:“你初中時候的事情我也聽說過,說到底就是那個年齡段的孩子們思想不成熟,鬧得有點過了,對你和你哥產生了傷害,但是,牧琛前兩天被你哥打了一拳,這怎么說?”
“要說他欺負了你,被你哥打了,我也無話可說,可他把你像眼珠子一樣護著,這一拳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禾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云淑說到這里就停了。
她的顧慮合情合理,周禾理解。
這時候,她解釋什么都是無用,表達她和云牧琛的愛情有多堅貞不渝也是蒼白無力。
云牧琛教過她,要先愛自己。
周禾調整呼吸,冷靜地說道:“云阿姨,我的過去再怎么不堪,那也是我的來時路,云牧琛選擇我的時候了解得很清楚,也沒有嫌棄它。”
“您今天既然來找我,說明您沒能說服得了他放手,更說明我們的關系他深思熟慮過,覺得很合適,那我,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辜負他?!?/p>
“要是某一天他權衡利弊后發現我配不上他,他會直接告訴我。”
周禾柔聲細語地把態度表明,云淑明顯地愣住了。
這小姑娘看著柔弱,安安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然后條理分明,句句通透地反駁她。
真是小瞧她了。
“周小姐,你們剛在一起,還在熱戀期,根本就不明白兩個人真正走下去靠的是什么,感情固然重要,但是方方面面的匹配更重要,這些我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p>
周禾不想再談下去了,這樣的談話沒有任何意義,除了逞口頭之能,只會平添心堵。
況且,病房門外的那個人,估計腳都要蹲麻了。
姚瑤通風報信后,云牧琛立刻打來視頻,勒令她現場直播,還好她出門時留了個門縫,勉強能把手機側著塞進去。
云牧琛看到了一個清奇的角度,鏡頭只拍到云淑半邊身子,其余就是一大片白墻。
不過,周禾細軟堅定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
姚瑤手麻腳麻,堅持不下去了,小聲問:“小舅舅,你要過來嗎?我怕我一個人搞不定我媽?。 ?/p>
云牧琛正出發去應酬,淡淡道:“我現在不過來,還有事要忙,你媽已經被搞定了。”
他讓姚瑤帶兩句話給她們,說完就把視頻掛了。
姚瑤一瘸一拐,面露難色地推門而入。
周禾轉移話題,問她:“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嗯,指標都恢復了?!币Μ庌D向云淑:“媽,小舅舅有話跟你說?!?/p>
云淑該說的也都說了,拎起包起身:“路上說吧,周小姐,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p>
姚瑤冒著被親媽掐死的風險攔住她:“媽,小舅舅說了,這兩句話要當著你和周禾的面說?!?/p>
“那說吧?!痹剖绨櫭?,端身站立。
姚瑤迅速傳達。
“NO1.你著急拆散兩個沒媽的孩子,不合適?!?/p>
“NO2.姚總的新項目我就不投了,自家家屬,自家顧?!?/p>
她說完,麻溜地縮到周禾后面,怕被亂棍打死。
云淑的臉色忽青忽紅,往日里的雍容華貴再也掛不住了。
周禾尷尬地立在原地,臉色也不好看。
她這個孩子,她這個家屬要說什么好呢?說什么都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
她轉頭,朝姚瑤遞過去一個快走的眼神。
這眼神,姚瑤懂,她得趕緊把她媽帶走,免得她媽被氣死,她就沒媽了。
云淑的高跟鞋在走廊地磚上踩得“噠噠”直響。
“你這個死丫頭,你媽我還要不要面子了?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姚瑤小跑跟著:“媽,我是在幫我小舅舅,這算胳膊肘往里拐?!?/p>
“你!氣死我算了!”云淑瞪她:“周禾給你們施了什么魔法?一個個五迷三道,就知道袒護她,親姐親媽都不要了!”
“那倒說不準,她還真會施法,就是不太靈?!?/p>
云淑:“……”
姚瑤正經寬慰她:“媽,我和小舅舅都不是傻子,你就沒有想過我們認可她是因為她這個人值得嗎?之前我被盧卡斯拿著刀追殺,刀落下來的時候是周禾擋在我前面,太姥姥去世的時候,小舅舅逃過的那場車禍,也是周禾偷偷地在他口袋里塞了一道平安符?!?/p>
“這么純良的一個人,你不喜歡,非要喜歡方汀妍這種工于心計的嗎?”
這些細節,云淑還真不知道,不過她今天被云牧琛氣昏了頭,嘴比死鴨子還硬:“她想進云家的門,就是不行!”
姚瑤無語,小聲嘀咕著:“你就不怕小舅舅他倒插門。”
這種事兒,她覺得云牧琛做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