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道西蜀后，林微幾乎忙的腳不沾地。

這一年來，西蜀離職的離職，辭退的辭退，留下來的要么是勞務派遣，要么是新招的大齡中年男人。

大環境下行，再加上西蜀最近兩年連著犯事，業務量受了不少影響，優質項目越來越少。

存量項目還算好，新進項目都是些難度極大，效益又極低的劣質項目，活沒少干，錢卻沒幾個，整個辦公室肉眼可見的士氣低沉。

三月初，絕大部分甲方單位的年度工作計劃已經出來了，年前沒完成的項目，又要趕甲方的中期預算調整，項目堆成上山，每個都很著急。

林微剛從外面開完評審會，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行政那邊又來敲門，說有人找。

林微實在太忙了，也沒多想，以為又是哪個甲方有項目意見，讓人直接進來了，來人看起來很年輕，頭發茂密，但皮膚上的褶子還是暴露了他其實年齡不小的事實。

林微盯著來人看了兩秒，總覺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具體是誰。

“小師妹，你好啊。”來人率先打招呼，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直接瞇成了一條縫，看起來很親和，很儒雅。

許是見林微一直沒回應，來人主動介紹起了自己，“我是張興，我們都是江海大學的，數學社的。”

經這一提醒，林微才想起來，剛入大學的時候，對什么都感興趣，寢室里所有人都有加社團，她也去社團招新的地方轉了一圈。

音樂社，舞蹈社，cosplay社，漢服社，攝影社，每一個有無限樂趣的社團，看起來都很昂貴且陌生。

林微轉了一圈，最后選擇加入了數學社。

原因很簡單，在高中的時候，她的數學算是優勢學科，數學社看起來也不像是要花很多錢的樣子。

進去后林微發現數學社在大多數方面，也確實如她所想的那樣，主要研究數學問題，雖然很多時候都聽不懂，好歹也算有社團可去了。

林微大一進去的時候，張興已經大三了，屬于半退團的狀態。

林微雖然沒和張興見過幾次，但她記得，在新進成員入團的時候，張興給成員講過話。

有一句話林微記得比較清楚。張興說數學是只講邏輯的科學，不摻雜任何社交屬性，就只是單純的數學。恰好那時林微也不敢在學校多做社交，社交需要錢，吃去唱歌要錢，聚餐要錢。

林微沒有錢。

她靠著數學社，給自己打造了個人設，癡愛數學的怪人。

“學長，好久不見了，你怎么……”林微看了一眼張興，“學長找我有什么事嗎？”

她其實想問張興怎么知道她上班的地方的，轉念一想這樣問好像也不太合適。

“你忘了，我們都是一個專業的，前兩天聽業內人士聊，才知道你原來在西蜀，我恰好來這邊出差，想著見個面，本來給你發QQ消息的，但你一直沒有在線。”張興說。

大學的時候流行的社交平臺的QQ，而現在的主流平臺已經是微信了，張興這樣解釋，倒也說得通，但林微總覺得有些怪，就算要和老朋友見面，就算繞個圈子，多找人打聽一下，總能找到聯系方式，這樣直接找到公司，實在有些不禮貌，而且，張興雖是學長，但她和張興的關系，還沒到非要見面的程度。

林微把張興引進了辦公室，張興一邊打量一邊說，“你這辦公室氣派，我聽人聊八卦的時候說過，你三十出頭就坐到了總經理的位置，真不錯，不像我，還在苦逼的打工。”

張興的話讓林微覺得有些不舒服，她笑了笑，張口就是社交萬能公式，“不管怎么說，都還是打工的。”

“現在這個環境，設計院是越來越不好干，我是打算等賺夠了錢，就找個有花的地方躺平。”張興說。

“那也挺不錯的，挺好，讓人羨慕。”林微在自己的詞匯庫里不斷查找，最終吐出這么幾個不痛不癢的詞。

“眼下就有個機會，實話說，這次來找師妹你，是想代表公司請你幫個忙。”張興看了一眼林微，隨后有江視線轉移到辦公室的掛歷上。

總算到正題了，林微不知道自己是該松氣還是該緊張,，“什么事，只要我能幫，肯定幫。”

如果沒記錯，張興應該是東設水利設計院的，當時東設在大學校招的時間就招了5個人，張興還作為優秀畢業學生代表，給大二大三的學弟學妹做過演講。

東設是央企，背靠大山，這幾年著重開拓西南市場，當初西蜀想要拿下安樂那邊的市場，除了本地地頭蛇安樂水利勘測設計院，東設就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只是后來西蜀遇上了黑石水庫和秦致遠那事，受了重創，開拓新市場的事，也就放緩了。

“是這樣的，最近有個省重點水利項目，總投資66個億，想邀請西蜀參與投標，當然好處不會少。”張興說著直起了腰，仿佛他這話是多大的恩賜似的。

林微聞言愣了兩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憤。

“學長，這個事情我不負責，我現在主要是在管項目，不負責招投標的事，抱歉了。”

許是沒想到林微會拒絕這樣的餡餅，張興揚了揚眉，一副很了解的樣子，“我聽人說過了，西蜀的招投標你所在的部門有話語權，就一個標書的事，這個項目很難得，只有有甲級資質的單位才能投，事成我們單位可以給到你這個數。”張興伸出了五個手指頭。

林微低笑了一聲，張興算盤都打臉上了，現在錦城這邊根本就沒有66億的項目，那就只能是外地的，張興這么肯定，那必然是和甲方已經聯系好了，只是一般這種大項目招標，都有最低投標單位數量限制，不光如此，還有資質的限制。

東設肯定是沒找到那么多家參與圍標的單位，這才找人聯系她，想要先定好底價，內部中標。

林微看了一眼辦公室上的燈，她坐上這個位置才不到一個月，找她參與圍標串標的人，就已經有五六個了。

原來這就是權利的魅力嗎，誘惑如死循環一樣，源源不斷。

林微不知道自己以后會不會被拉下水，和這個市場同流合污，但至少現在她不愿意。

“學長，你既然能打聽到我的事，那你肯定就知道，之前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叫汪遠和，才進去沒多久，我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希望學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林微看了一眼張興，又道，“我是可以和招投標那邊打招呼說有這個項目，叫他們關注，但前提是你沒有提前和我溝通這個事，還有，因為汪總的事，為避免不必要的腐敗，我們單位現在的招投標，是獨立的部門，不由其他部門領導分管，其實你來找我，也沒什么用。”

“我懂了。”都說到這里了，張興哪里能不明白，張興嘆了口氣，“那你能幫我介紹一下你們院長嗎？我在這邊等了幾天，他都不在。”

在張興的計劃中，本來就是想先找西蜀管理層的，但因為西蜀最近三番五次的被調查，管理層也比較謹慎，沒有人愿意見他，這才會找到林微這里。

“我可以給你錢院長的聯系方式，但他不會同意你的做法。”

林微雖然這樣說，但她心里卻沒底。

“不用，我有錢師兄的聯系方式。”

林微點了點頭，她雖然不擅長處理人際關系，也明白有些話只能點到為止，既然有聯系方式，那錢院里的意思就是不摻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