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人群逐漸散去，副鎮長王良才姍姍來遲，林微稍稍緩了口氣，臉上便又重新掛上了笑意。

“不好意思小林，你來電的時候正在處理這一堆麻煩。”

王良臉上掛著抱歉的笑，只不過是不是真的抱歉，就不得而知了。

王良老家和林微是同一個村的，說起來還有幾分親緣關系在。

王良現在是牧原鎮副鎮長，財政和工程這塊都是他在分管，鎮上人情往來多，村民一有事就找他，政策又在那里，越找，他越不敢偏頗，更何況，水庫這事他本就管不著。

“理解理解，現在鎮里的事也多，是我們在麻煩王鎮長您。”林微笑著說道。

王良聞言笑了兩聲，也沒再多說，“今天這事鬧的，一晃都中午了，現在過去怕是不合適，在單位吃個便飯再出發也不遲。”

牧原鎮太小，像樣的吃飯的地方幾乎沒有，林微也沒多推遲。

打完飯，林微順勢坐在了王良對面，坐下后，還朝秦愿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過來。

“王鎮長，你們單位食堂的飯還真是不錯。”林微坐下后主動攀談起來。

王良笑了笑，“我們鎮條件艱苦，愿意來的年輕人很少，這兩年經濟環境差了，年輕人都想考公考編，這才有大學生愿意來，從40歲開始，再往下基本上是斷了，要是不把伙食弄好，這兩年來的這幾個年輕人，怕是也留不住。”

王良說完又看了一眼林微，似是了然地說道，“說起來你大伯母還是我表嫂的娘家人，你小時候我還見過，性格內向得很，現在明顯外向了很多。”

林微不失禮貌笑了笑，她確實記不得大伯母和她的表嫂，但還是附和了兩句，隨后也不多繞彎子，直接道，“這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同事小秦，來這邊有些暈車，不知道今天下午方不方便就讓她留在這邊，順便收集些資料。”

王良聞言哈哈笑了兩聲，“我當什么事，這事好說。”

安排好秦愿后，林微吃完飯便和政府安排的帶路人出發了，這次的現場其實沒什么好看的，書房壩本就在預選里，林微小時候還去過那邊，這次看現場，也只是和甲方確定最終的位置，順便和政府這邊對接下，看看是不是涉及占用基本農田或林地。

可秦愿就不一樣了，林微留她在鎮政府收集資料，那些資料之前政府這邊就準備好了，拷貝完資料后，她就只能坐在政府大廳的凳子上等林微他們。

一兩個小時還好，玩玩手機就過去了，畢竟她除了是西蜀設計院的員工，還是一個有點粉絲的自媒體人，后面時間久了，手機電量越來越少，這邊沒有共享移動充電寶，政府工作人員那邊也沒有適配的充電線型號，她只能熄掉手機屏幕，出門溜達。

在秦愿以前的生活中，從沒來過牧原鎮這種地方，鎮上實在太小，半個小時基本上可以走完一個來回。

她以前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一開始還覺得挺有意思的，走哪里都不忘拍兩張照片，只是到后面看多了，覺得也就那樣。

街上賣的東西很雜，賣衣服的店，還要兼賣拖鞋雨傘，當然，更多的是雜貨鋪，看牌匾，雜貨鋪賣的都是一些化肥，種子，殺蟲劑之類的。

怕手機沒電，秦愿找了個賣雜牌手機的店，買了個充電寶便往回走。

走到橋的地方，前方卻是圍起了一群人，再仔細看，其中還有穿著制服的警員。

秦愿本也沒什么事，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湊了上去。

人群圍住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看年紀應該還是學生，面對周圍人的指點評論，稚氣未消的臉上滿是不服氣。

牧原鎮的語言地方特色太強，秦愿聽了好一會兒才理解。

被圍住的年輕男女是剛畢業的高中生，女孩叫劉小雨，六月份結束高考后便去縣里的餐館當服務員兼職了，在餐館里認識了她身邊的男孩吳康。

到了七月，劉小雨網上查詢到自己過了填報大學的調檔線，但錄取通知書卻一直沒收到，打電話問招生辦，那邊說錄取通知是寄出了的，劉小雨這才慌忙向餐館請假回家找通知書。

仔細查找后才發現原來錄取通知書是被父母給藏起來了，說是負擔不起那么高的大學學費。

男朋友吳康知道后，直接離職到牧原鎮上幫劉小雨，要帶劉小雨私奔，自己賺錢給劉小雨上大學。

劉小雨父母自然是不同意，鬧到派出所后還是沒能解決，兩邊都認為自己有道理，劉小雨更是揚言說父母如果不同意她和吳康走，就要跳河。

那邊警員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這邊圍觀的人群還在不停地竊竊私語。

“白費喲，辛辛苦苦養這么大，隨便相個男人就要跟人家走，我要是遇到這樣的女兒，腿給她打斷。”

“就是啊，丟死人了。”

“也怪劉老頭，沒事藏他家女兒錄取通知書干什么，搞得養這么多年的閨女撕破臉也要跟外面人親。”

“你沒聽他們說嗎，劉家姑娘考那大學，每年要這個數。”說話的人邊說邊伸出了三根手指。

秦愿正想問，人群中間的劉小雨卻變得激動起來，翻過欄桿就要跳，幸好兩名警察死死拉住了她。

“付不起學費，我又不要你們交學費，養不起就別生啊，沒錢你們生我干嘛，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好，就想我在這窮山卡卡這樣過一輩子，你們才是最自私的……”

“現在有人要供我上大學，我也愿意跟他好，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好。”

聽到這話，秦愿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女孩的話乍一聽沒有問題，但卻莫名讓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再一看劉小雨的父母，面對女兒的控訴，像是失去的所有言語，只能在女兒停下來的時候插腔勸說。

說來說去也就都是那兩句，“你年紀小，先跟我們回家，這個男娃你跟他會吃虧，我們是肯定不會認的……”

勸來勸去，就是沒說上大學的事，有一瞬間，秦愿想到了自己直到現在仍然不能做主的人生。

這鄉鎮很窮，讀書肯定是劉小雨未來唯一的出路，就在女孩父母想要繼續勸說的時候，秦愿開口介入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