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迎接新人的到來,設計部在晚上組織了聚餐。
除了在外地出差的總工,整個設計部的人都到齊了,用吳響的話說,過年都沒見人這么齊過。
對此林微也并不表達意見,對這些場面上的事,除非領導把話放到明面上,否則她都當看不懂。
這是她進設計院這幾年總結出來的工作方法,她不喜歡搞人際關系那套,減少不必要的往來,除了偶爾會被穿點不輕不重的小鞋,總體還算可以,畢竟她專業素質在那里。
改方案總是要比無休止的舔領導要輕松。
等大伙都落座后,汪遠和第一個站起來,“設計部今年來了個新人,秦愿,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事了,大家歡迎……”
汪遠和說完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眾人會意立馬站了起來,舉起酒杯示意。
對林微來說,這就是走個形式的事,可不知為何,今日汪遠和卻注意到了她。
“林微,你喝茶就不夠意思了,新人以后跟著你做事,多少喝一點。”
林微端著杯子的手一頓,汪遠和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是在笑,但熟悉他的都應該知道,汪遠和好面子,尤其是在員工面前的面子。
她昨晚陪甲方喝酒喝到深夜,本以為今天可以休息下。
只是眼下看這架勢,今天這酒要是不喝,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怕是不安生,不知要被叫到多少次。
想到這里,林微還是把手中的茶換成了酒。
推杯間,辛辣的感覺便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胃。火辣的痛覺通過神經末梢,迅速傳到大腦。
一股莫名的情緒好似在慢慢積攢著,不等林微反應過來那是什么,汪遠和又開口說話了。
“小秦,你是新人,坐到我這邊來,以后都要一起工作,我給你介紹設計部的同事們。”
聽到自己被call,秦愿只是輕微愣了一秒,隨后笑著回道,“多謝汪總。”
不待秦愿起身,林微站了起來,“汪總,小秦以后要在我們項目組,哪能勞煩您介紹,我這邊來介紹就是了。”
這話一出,整個飯桌馬上陷入了安靜,吳響坐在一旁拉你拉林微的衣擺,可林微卻像什么都不懂似的,徑直往自己酒杯里倒滿了酒,“進公司這些年,汪總對我多有指導,這杯我敬你。”
林微說完直接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白酒的灼燒感更強烈了。
汪遠和好面子,就在眾人以為汪遠和會借機為難林微時,汪遠和卻笑著端起手邊的酒杯,“小林說的也是。”說完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小插曲過后,飯桌回歸了正常卻又各懷心思。
聚餐結束后,汪遠和和設計部的幾個同事一起去唱歌,林微以第二天要出差給拒了。
“微姐,你住哪邊?”林微正準備打車,耳邊便傳來了秦愿的聲音。
“西邊。”
“西邊的話,那正好順路,微姐要不坐我車回去?”秦愿試探性地問道,“我叫了代駕。”
秦愿是新人,又說到這份上了,林微也不好拒絕,只好搭秦愿的車回去。
林微喝多了酒,身體有些不舒服,上車后便靠在車窗上休息。
“微姐,今天謝謝你。”
耳邊傳來秦愿的聲音,許是有些醉酒的原因,林微先是嗯了一聲,隨后才問,“謝什么?”
秦愿沉默了片刻,才道,“謝謝微姐你在聚餐的時候給我介紹設計部的同事。”
林微聞言往秦愿的方向看了一眼,片刻后,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不客氣。”
林微轉頭看向窗外,昏亮交織的燈光下,偶爾掠過三兩行人,他們的身影在燈光下拉長,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思緒也隨著不斷掠過的光影,回到了剛入西蜀那年。
那時國內房價一路飆高,和房價相關的各類行業一片欣欣向榮,所以政府每年在基礎設施建設上的撥款年年攀升。
那時的水利水工畢業生,畢業后的第一選擇,一定是設計院。
在設計院,只要努力,就算出身貧寒,也能改變命運。
林微入職那年,汪遠和已經憑借著他自己多年的積累,坐上了副總經理的位置,在西蜀有了自己的小團體。
那時的她還沒被無盡的工作磨平棱角,長得也算青春靚麗,也是和今天一樣,汪遠和借著要向設計部介紹自己的名頭,要她坐在他身邊。
那是一家火鍋店,長條型的獨凳,汪遠和常年都在飯局上,飽和脂肪酸讓他的身體長滿了一層又一層的肉。
雙人坐的獨凳放不下他那身多余的肉,只能向外擴散,林微不斷地被往外擠。
推杯換盞間,汪遠和的手時不時地放在她的肩膀上,抑或有意無意地劃過牛仔褲的邊緣。
在那時,她寥寥無幾的社會經驗,只覺得那是領導器重自己,并未多想,更未阻止。
飯局結束后,汪遠和提議要去唱歌,她作為新人,自然不好拒絕,和吃飯時一樣,汪遠和三言兩語就讓她坐在了他身邊。
隨后而來的便是愈加得寸進尺的試探,就算她再不經世事,也看出了汪遠和的意圖。
就在汪遠和再次把手放到她后背時,她猛地站了起來,那時的其他同事還在忘情地唱歌,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憤怒和恐懼占據了她的大腦,片刻之后,她還是選擇坐了下去。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抗拒,汪遠和在后面沒再有更過分的動作。
本以為這事會告一段落,可在那場聚會結束的第二天,汪遠和卻再次打電話來試探。
他說自己昨晚喝了酒,記不得發生了什么。
他說這些年他在公司爬得很快,做了很多業績。
但林微只記住了一句。
他說,“人要學會審時度勢,if you give me all,我就會給你我的所有,do you understand?”
這段不倫不類的話,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是林微的噩夢。
而在那件事之后,她便一直處于部門的邊緣位置,工作8年,還只是不值一提的項目負責人。
而今天,汪遠和之所以沒有在秦愿的事上為難她,不過是因為當年那件同樣的事,她在汪遠和打電話的時候錄了音,再加上這些年在工作中,又拿到了汪遠和的一些不痛不癢的把柄,只要不是很過分的事,她也不愿和汪遠和過多地去打交道,也不愿意去過多涉及人際交往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