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我這定位是在湘江邊兒上，敢情是個跳河的主兒。”王鴿又看了一眼車載導航上面的定位。先前在湘江邊上他曾經救過不少人，主動跳河的，被迫跳河的，由于大雨而造成的水位上漲不慎落水窒息的。

    其實每年從湘江里都能撈出不少溺水而亡的尸體，除了湘沙市的河流管理方面成立了官方的打撈救援隊伍，還有不少民間組織，除了尸體之外，他們還負責落水和自殺人員的救援工作，甚至安排了人和船只進行輪值。

    只是湘江作為長江的支流，河流湍急，據說橘子洲就是由湘江沖擊而成的特殊地勢，后來才形成了景區，不過這都是幾百年之前的事情了。想要在這里去營救落水的人，難度和危險程度都很大。因此王鴿也特別的佩服這些救援隊的工作人員，他們有一部分人是完全沒有任何工資和報酬的，卻仍舊在義務的做著這些事情，雖然都是救人，但王鴿所從事的行業還是有工資的。

    這些熱心人不知道比某些拿錢還不干事兒的社會渣滓高到哪里去了。

    其實還是有點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才能接到病人，畢竟報警的人在岸上，跳河的人在水里，肯定是一有人落河，岸上的人就給120打了電話，這種天氣雨水較多，湘江的水量又一直十分充足，快速而大量的水流在人落水的那一剎那就足以將人沖出幾米遠，等到救護車十分鐘左右抵達現場，還不知道人會被沖到哪里去呢！

    王鴿只能選擇先到報警地點，然后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轉移。過了橘子洲大橋往北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王鴿抵達了報警人所指示的地點，他將車停在了路邊，江邊的堤壩地勢較高，又有樹木遮擋，看不到上面的具體情況。他熄火下車，跑上臺階，有幾個路人在使用手機拍攝視頻，而只有一個人手中拿著手機，并沒有參與錄像，還在不斷的往湘江的中心張望。他也聽到了救護車來時的警笛，一回頭便看到了身后的王鴿。

    “你們可算來了，大夫呢？”報警人大概五十多歲，身上穿的比較休閑，在事情發生之后，他馬上撥打110聯系了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公安部門又馬上向相關救援部門進行通報。

    “在車里，人還沒救上來吧？說說情況！”王鴿說道。

    “我當時就在橘子洲大橋人行道上走呢，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坐在人行道的護欄上看手機，我覺得他的情緒有點兒不對勁，就假裝不想管慢慢走了過去，想在靠近他的時候把他給拉下來。可是還沒等我走到，那小伙子就跳下去了。一點兒都沒有猶豫。”報警人搖頭嘆氣，“看的我都有點絕望了。他跳下去之后馬上被水流沖走，等我報完警，人在水里被沖走了很遠。前幾分鐘我還看到打撈隊的人乘坐快艇去追，現在那快艇都快看不見了。”他指著湘江北面的中心處。

    王鴿頂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反光遠遠望去，果然在距離非常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黑點正在快速移動，仔細辨認之后那就是快艇。而落水人的目標更小，根本看不到在哪里。王鴿根本無法判斷快艇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也沒辦法將救護車開到距離他們最近的岸邊。

    這個情況還真的是有點兒棘手了！

    “麻煩你了。”呆在這里也不是個事兒，王鴿不想麻煩報警人，也就不讓他跟著上車了，自己則是返回了車上，把情況跟劉崖和沈慧一交代，這兩個人也沒有什么好的想法。

    “等吧，有消息中心會通知的。到了那個時候再開車過去。”沈慧說道，畢竟他們在大多數情況下，已經習慣了等待。有些時候病人或者傷員獨自在家中，打不開門，或者經歷了交通事故被卡在車里，必須要等到救援人員來了之后把人先弄出來，才能進行急救，王鴿雖然自己解決過這種麻煩，但畢竟還是少數，基本上都是要等待。而且像這種需要下水救援的方法，王鴿也是無可奈何。

    “我覺得你可以先往北邊慢慢開，盡可能拉近我們與救援快艇的距離，得到通知的時候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抵達現場。”劉崖的建議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他也想盡快的接觸到落水的傷員。“救援隊的那些人都懂得一些急救知識，最起碼心肺復蘇還是會做的，希望能有點用。”

    王鴿閉上眼睛，皺著眉頭想了一分鐘，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120急救中心，將自己的情況進行說明之后，卻提出了一個讓劉崖和沈慧特別意外的要求。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怕寫開頭結尾繼續被404。前面的三個更新加一個公告已經被和諧掉了，所以請各位沒看到的添加一下裙，號碼在簡介。我的抗爭已經盡力了，十分抱歉。）

    “我必須要在救援隊在救起病人之后第一時間得到通知，甚至是保持聯系，湘江的中心手機信號可能不太好，他們那邊……會隨身攜帶對講機之類的東西嗎？這個情況還需要你們進行一下核實，如果有對講機，那么請電話通知我對講機的頻率波段，我可以自己的對講機調整至統一波段，在幾公里內應該都能保持聯系。”盡管沒辦法判斷快艇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但是在肉眼還能看得到的情況下，總不至于距離自己有幾千米遠吧？

    有辦法就要盡管去嘗試，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強得多。

    醫療急救指揮調度中心那邊聽了王鴿的想法，也是愣了幾秒鐘，他們從來沒有接到過這種要求，但是緊急情況下，能做到還是要去做的。接線員在跟自己的上級領導短暫溝通之后，馬上同意了王鴿的請求。“駕駛員請注意，現在是緊急情況，我們會聯系救援隊辦公室，盡可能的了解對講機使用情況，不過我們對結果無法進行保證……但是不論結果如何，我都將在五分鐘以內給你答復！”

    等待的時間總是十分的漫長而煎熬，因為這輛救護車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多等待一分鐘，落水人員的死亡可能性就會增加一點。事實上，當王鴿的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僅僅過去了三分半鐘，可在王鴿看來，卻像是等待了幾個小時那樣難受。

    只是這一次，王鴿的想法得到了印證，接線員帶來的消息并沒有讓王鴿失望。救援隊知道他們經常在湘江中心活動，而江面上的手機信號時有時無，手機用處不大，根本無法跟岸上的人保持聯系，所以配備了對講機，而且處于經常使用的開機狀態！在接線員的指引下，王鴿將自己身上的對講機，調整成了與救援隊隨身攜帶對講機的同一頻率。

    劉崖和沈慧怎么也沒想到，王鴿居然能想出這樣的招數。這個司機為了救人， 不惜一切代價，不知道在他思考的那一分鐘里腦子里面到底轉了多少個圈。

    他按住了對講機的麥克風開關，馬上進行通話，“這里是雅湘附二醫院，湘AGZ689救護車，我們接到通知有人落水，救援隊收到請回答！完畢！”

    說完之后，他耐著性子等待回復，卻是杳無音信。王鴿并沒有失望，既然指揮中心的人說了他們配備對講機，而且正在使用，連頻道都搞到了，那么肯定是能聯系上的。五公里的適用范圍也是根據對講機的功率來確定的，而且也只是理論數值，也許救援隊的那些成員對講機功率沒有自己那么大，或許是距離太遠，而中間又有信號干擾，收不到消息是很有可能的。

    王鴿再次擰動鑰匙，點著了發動機，放下手剎踩住離合掛擋起步，以四十公里每小時的速度穩速行駛，一邊開著車，一邊重復著剛才的內容，試圖用對講機跟江面上的救援人員進行聯系。車輛開了不到一公里，對講機之中突然出現了沙沙的電流聲，還夾雜著些許斷斷續續的回復。

    “這里是湘江救援三隊一組……干擾……救護……，請重復！完畢！”

    王鴿高興壞了，他的對講機是連接了耳機的，劉崖和沈慧聽不到對方傳來的聲音，他便十分簡短而快速的告知二人，“聯系上了，信號不強，往前開一開估計就沒問題。”

    劉崖和沈慧聽后大喜過望，差點叫出來了，不過還是耐著性子，等待著王鴿繼續與對方進行溝通，畢竟事兒還沒說清楚呢。

    王鴿踩了一腳油門，讓車輛提速，十幾秒鐘之后再次通話，“這里是雅湘附二醫院，湘AGZ689救護車，我們接到通知有人落水，救援隊收到請回答！”王鴿拔掉了對講機的耳機，從腰間將對講機抽了出來，直接用對講機本身的麥克風進行通話，這樣劉崖和沈慧也能更加直接的獲取消息。

    這次從而耳機里所傳出的回答聲，意外的清晰！“這里是湘江救援三隊一組，收到消息，通話正常！我們已經把落水人員拉上了快艇，正在向湘江西岸接近！我們已經能夠聽到你救護車警笛的聲音了，只是不太清晰！完畢！”

    王鴿在開車的時候，特意打開了警笛，就是為了讓救援隊的人能夠聽到，在這種情況下，救護車的警笛就代表了生命的希望，王鴿相信，救援隊聽到了湘江西岸有救護車鳴笛，必定會向這里靠近。

    “請報告你們的位置，以橘子洲大橋西入口為出發點的距離！完畢！”王鴿再次問道。

    對方的回答幾乎毫不猶豫，“我們距離橘子洲大橋約兩千四百米處，橫向接近岸邊！完畢！”救援隊的成員們應該是有定位設備，或者是在頻繁的救援過程中，記住了岸邊建筑與與橋梁距離的參考關系，在距離判斷上可以說是十分準確了。

    “收到，請匯報病人情況！完畢！”王鴿看了一眼車載導航上的電子地圖，根據電子地圖上的比例尺與地圖距離進行了計算，自己現在與橘子洲大橋之間的距離估計還不到兩千米。只需要往前開五六百米，應該就能夠抵達救援隊快艇的上岸位置了。也許誤差可能會有那么幾十米乃至一百米，抬著擔架跑到那邊兒，也比得到了通知之后才出發要快得多。

    “落水人員心跳呼吸都快沒了，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進行心肺復蘇，估計會在三分鐘內抵達岸邊！你的救護車警笛越來越近了！完畢！”

    “我將馬上抵達現場，完畢！”王鴿盯緊了車輛儀表盤里的里程表，救護車上的里程表顯示并非是液晶顯示，最后一位數字是小數點后面的，當最后一位數字由七跨越過零，進了一位數之后轉動至二和三之間的時候，王鴿靠著馬路邊上，停下了救護車。

    “就這了？”劉崖問道。

    “應該不會錯。”

    “抄家伙！”沈慧打開車門，拎著急救箱下了車。這邊的堤壩已經沒有橋梁附近那么高了，地勢也比較低，在步行道上有臺階直接可以通往湘江岸邊。

    劉崖緊跟著沈慧，王鴿則是在取下了擔架之后把車輛鎖好，一起往岸邊趕去。

    剛剛抵達臺階，他們就已經看到自己斜前方的快艇即將靠岸。他們靠岸的地方，與王鴿停車的地方距離誤差不超過三十米，輕而易舉的就能跑過去。

    直到救援隊的幾個人上岸，他們都在為落水者進行心肺復蘇，動作十分標準，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就在劉崖接手之前，他們還在一直進行動作，落水者的口鼻之中突然涌出大量黃褐色的江水，隨后劇烈咳嗽了起來，已經恢復了一些神智，但是整個人在水中掙扎，早已經耗盡了體力，十分虛弱，眼睛也睜不開，也說不出話，胸膛明顯有了起伏。

    劉崖咽了口唾沫，人還真被他們給按回來了！他摸了一下病人的頸動脈，然后掏出聽診器，“小沈，血壓！”

    早知道這么容易就能救回來，王鴿也用不著著急忙慌的使用各種辦法了，腦門上那個汗急的直流。可是當時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哪里又敢有一丁點兒怠慢？

    “你們這些干醫療工作的，辦法還真多啊，江面上斷了聯系，居然知道用對講機！”救援隊員們都累得不輕，坐在岸邊泥濘的草地上大喘氣，一個救援隊員看著王鴿腰間的對講機說道。

    “急中生智。”王鴿看到人沒事兒，也笑了一聲，與此同時，他看到江邊不遠處一個死神舉著自己的雨傘，轉過身慢慢離開，消失在空氣之中。而他胸口的鎮魂牌上，也增加了一個數字。這個數字，真的是他蹭來的。“多虧了你們了。”

    “救你費了不少勁，別再自殺了，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強。”王鴿對著病人說道，也不管病人聽不聽得到。

    “根據報警人描述，他的求死欲望比較強烈，可能需要心理治療，回了醫院也要多加看護了。”王鴿小聲對劉崖說道。

    劉崖檢查了病人的基本生命體征，看起來沒什么大問題，但是江水畢竟細菌很多，感染是肯定的了，必須還要去醫院進行進一步的檢查和后續治療，他聽了王鴿的話，點了點頭，卻又對王鴿伸出了大拇指。“王鴿，你還真不是一般的牛逼啊。”

    “有些時候……總是要試試看的嘛。”王鴿不好意思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