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決定動手了？”先前的那個民警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決定居然做的這么快。

    “等特警隊來了，如果還不投降自首，馬上擊斃。”另外一個警察說道。

    派出所的人手里并不是沒有槍，而是手槍這個東西準頭不行，只能進行近距離射擊，一旦持刀男子發現情況不對，很有可能做出過激行為，原本那病人還活著，一刀下去可就變成刀下亡魂了。

    再說了，這一槍下去打準了還行，打歪了，傷到了周圍的圍觀群眾，那可就麻煩了。

    接到上級命令的民警們開始疏散周圍的圍觀群眾，最起碼讓持刀男子身后的人先散開，給射擊讓出角度。

    特警還是不一樣，人家有狙擊步槍，隨便找個制高點，隔著幾十米，人還沒反應過來，槍子兒就已經到了。王鴿也曾經在事發現場見到過警察擊斃歹徒的場景，而且是近距離，這種切身體驗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待會兒要是開槍的話，我們是不是還得弄個救護車過來？一組人沒辦法同時負責兩個病人啊！”白楠在一旁說道。

    “擊斃，肯定是打腦袋，待會兒確認死亡就行了。第二輛車估計沒必要了。”王鴿說道。

    宋平安點頭，的確是這么個道理，用不著再聯系院里出車了。

    公安部門上級領導就沒想讓那持刀男子活著。

    “再不讓我見她，我就先把這人殺了，我自己也不活了！你們少在這拖延時間，我只給你們三分鐘！”與此同時，持刀男子開始沖著面前的警察大喊，一邊說著一邊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似乎已經開始計算時間了。

    “嘉怡，你快出來啊，你看，我已經要把他弄死了，等他死了，你就跟我好，行不行？我給你買了那么多禮物，天天接你下班，請你吃東西，看電影，我從來沒對一個人那樣好過，為什么你要跟這個人在一起？他有哪里比我強？”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那持刀男子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對勁了。

    躺在地上的傷員掙扎的動作越來越小，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弱了。從剛才開始王鴿就一直巡視著周邊的圍觀人群，天將大雨，大家都舉著雨傘，實在是不太好分辨到底有沒有死神就混在人群之中。

    只是王鴿覺得死神還是沒有來到現場的。一般死神辦事兒干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只要是來到了現場，基本上都是直接沖著病人過去的，不會在現場等待，只會穿過人群，在普通人類沒辦法看到的情況下步行接近病人，然后通過觸碰他的身體，奪走他的靈魂。

    “這男的也有點兒可憐，可能是時間長了有心理疾病吧……”白楠皺著眉頭，“行為舉止已經完全不正常了。”

    “女主角哪去了？如果她能過來的話，說上兩句，沒準這男的把刀放下頭像自首，還能保住一條命，不至于被擊斃。”宋平安對著身邊的警察問道。

    警察沒打傘，只穿了雨衣，摘了帽子，臉上全是雨水，看起來也挺慘的，“聯系了，女的看見這事兒發生跟公司請了假直接回家了，我們所里的人打電話也不接，已經安排人根據登記的住址找人去了，人在家里，就是不肯開門，沒有辦法溝通，也不肯配合，希望比較渺茫。”

    說到底這事兒跟這女的有一定的關系，但是人到了這個關鍵時刻總會害怕，不想負責。警察也不可能因為這個事兒強制性的把人給帶過來，就算是帶過來也不可能跟持刀男子進行對話，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幾個人正說著話呢，身后特警車輛閃著警燈停在了路邊，武警特警跳下車，全副武裝，還有幾個領導模樣的人在跟狙擊手和貫穿交代著什么，指著馬路對面的二層商鋪樓頂，好像是在找狙擊位置。

    眼睜睜看著面前一個活蹦亂跳的人可能會被擊斃，見慣了生死的王鴿，心里還是有點兒不太舒服。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個傷員在這件事情里面可以說是無辜的，要怪就要怪那女人腳踏兩只船，玩弄別人的感情了。

    “待會兒槍一響，等到警察解除了危險，白楠你去確認那個拿著刀的男人是不是還活著，王鴿你跟我走，我可能需要你幫忙。”宋平安說道，剛剛回到醫院開始工作的他沒有一丁點兒的不適應，剛回來就遇到了這么大的事情，情況十分緊急，卻仍舊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明白。”王鴿和白楠紛紛回應。

    還沒等幾個人回過神來，狙擊手就已經就位了，警察開始進行最后的溝通。

    “兄弟，人我們已經聯系上了，待會兒就過來，現在傷員情況不太好，我看你也是一時沖動，咱們把刀放下，有事兒慢慢說，搞出人命來可就真的不好了。待會兒那個女孩子來了，我一定讓她跟你當面把事情說清楚。”距離持刀男子最近的警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家伙，赤手空拳的面對持刀男子，他也不想讓這個年輕人挨槍子，不論是誰，總之不要死人是最好的情況。這是最后的努力和嘗試。

    “這不可能！除非見到人，不然我一定要弄死他，還有什么好活的！”持刀男子惡狠狠的說道，手中的刀又用力了一些，刀尖已經刺破了那傷員頸部的皮膚，有血珠滲了出來。

    那警察見到自己的勸阻無效，馬上帶著人后退。而與此同時，人群外面的領導也下達了射擊的命令，一聲槍響劃破長空，原本還十分嘈雜的人群因為這聲巨響而鴉雀無聲。

    持刀男子應聲倒地，刀子還握在手里。

    警察們一擁而上，先一腳把那人手里的刀子踢開，然后給他戴上了手銬。而此時那持刀男子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一個警察起身，沖著王鴿他們招手。

    “走！”宋平安和王鴿推著車子就往前沖，按照原先的計劃，白楠跑向了那個持刀男子的身旁，而宋平安和王鴿則是直接來到了傷員的身邊。

    宋平安二話沒說蹲了下來，先按了一下病人的頸動脈，翻看了 一下瞳孔，確認人還活著，然后馬上開始為病人檢查傷勢。

    王鴿協助宋平安用剪刀剪開了病人的短袖體恤衫，用紗布將腹部和腰部的血跡擦拭干凈，一邊擦著傷口還一邊往外冒血。

    病人腹部中了一刀，傷口并不大，但是比較深，后腰部的傷口卻十分要命，十幾公分的大口子，已經完全切開了皮膚和肌肉，內臟暴露了出來，還在跟隨著呼吸呼哧呼哧的往外冒，也分不清是肝臟還是消化系統的內臟，似乎馬上就要脫體而出了。

    病人現在還能夠保持清醒，但只能輕聲哼哼了，連疼都喊不出來，馬上就要失去意識。

    “脈搏無力，心動緩速，呼吸欠且急，兩處刀傷，失血過多，有內出血的情況，內臟損傷不明。”宋平安馬上判明了情況，感覺到身后一股風刮過，回頭一看白楠已經湊過來了。

    “怎么樣？”

    “頭部槍傷，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征了，不具備搶救價值。”白楠平靜地說道，“你這里怎么樣，需要我做什么。”

    “失血過多但是沒辦法判別失血量。量血壓，然后協助我清創，臨時包扎傷口，馬上給代血漿，待會兒看情況用藥，給吸氧，心電監護，上車再說。”宋平安說道。

    白楠也看到了這個病人背后長長的刀口，跳動的內臟看起來的確是很瘆人。

    有的時候看起來十分可怕的傷口卻并不是很致命，前提是能夠得到及時的救治。

    “血壓八十，四十毫米汞柱，失血比較嚴重了。”白楠收起了血壓計。

    兩個人快速地進行著自己的動作，王鴿卻在觀察著人群，仍舊沒有看到死神的身影。

    “需要我們跟著去醫院嗎？”一個領導模樣的警察湊了過來，年紀比較大了。

    “還是要的，病危了，要馬上通知家屬過來。回去可能需要手術。”王鴿回答道。

    “會死嗎？”警察又問。

    “暫時不清楚，看內臟有沒有損傷，只能希望他運氣好，只是大量出血。這個刀口的位置……腎臟、肝臟還有消化系統都有可能受損。”宋平安雙手的橡膠手套已經占滿了鮮血，不過還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包扎搶救，內臟暫時不會流出來了。

    回去之后還要進行放射檢查和實驗室檢查，才能確定傷口情況。

    “抬上車，我們該走了。”宋平安看了看天空，這場大雨一點兒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王鴿趕緊脫下了自己身上的沖鋒衣，蓋在了病人身上，防止雨水進一步流入已經清創完成的傷口。

    兩個人在警察的幫助下把病人抬上了推車，穿越圍觀群眾之后送上了車，一個年輕的警察也跟著上了車廂，看起來戰戰兢兢的，應該是沒見過這種大場面。

    內臟都流出來了，是個人看見了都吃不下飯。

    “這頓午飯我算是省了。”年輕警察自顧自地說道，歪過頭去不再去看宋平安和白楠的雙手。

    宋平安和白楠則是略顯尷尬的摘下了自己的手套，丟進醫療廢物垃圾桶，然后換了一副新的。王鴿關閉車廂后門，火速前往救護車駕駛座，擰動鑰匙之后打燈調頭，然后馬上拿起自己的通話器。

    “這里是雅湘附二醫院，編號0110，湘AGZ689，已經接到萬達廣場病人，請求雅湘附二醫院急診部做好接診準備！”他在匯報完成之后，就直接將通話器甩給了身后的宋平安。

    宋平安自然是無比熟練的接起了通話器，“病人腹部和后背刀傷，大量失血，內臟損傷情況不明，請求胸腹外科主任級別以上醫生進行會診，準備X光，CT檢查，抽血驗血，血液配型，準備外科手術室吧。”

    這車輛剛調頭過來，王鴿馬上就看到了站在路中間的死神，車道的正前方，舉著一把長柄雨傘，仍舊是面無表情。

    “早不來晚不來，真的是來的剛剛好啊！”王鴿甚至想起了自己剛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那一次出車。

    死神同樣是站在了路中間，而王鴿當時有些慌不擇路，結果直接沖著死神撞了過去。

    透明狀態的死神直接穿入了救護車之中，原地不動，毫不費力的就拿走了那個女人的靈魂。

    王鴿為此自責了很久，也怪他當時根本就不知道地府世界與死神的特性，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然而在今天，這種情況絕對不會重復上演。

    他輕輕打了一下方向盤，反正整條道路夠寬，快速變道行駛，繞過了原地等待的死神。救護車幾乎是擦著死神開過去的，其實只要死神一伸手，就能夠伸入車廂之中，但碰不碰得到病人還是兩說，很有可能會碰到車里的大夫護士和警察，有操作失誤的風險，再就是這么短的時間，救護車的速度又足夠快，死神幾乎是來不及反應的。

    這才剛剛起步，王鴿的車速就已經達到了六十公里每小時，在市區可以說是一種比較快的速度了，然而油門卻還在不斷往下踩，碼表指針不斷飆升，在幾秒鐘之內就跟死神拉開了距離。

    若是想跑贏死神，有諸多條件的限制，雖然今天天氣條件不怎么好，可這上午路上沒什么車，還是能跑起速度來的，因此對于這個數字，王鴿可以說是志在必得。

    死神也不甘示弱，這是他的本職工作，雖然說取不到這種靈魂也沒什么懲罰，但是每一段時間完成工作還是有指標的，提前完成指標在投胎轉世的時候有加分項目，能拿的還是要拿，維持人類世界的靈魂平衡是他們的重要責任。

    死神的速度很快，快到王鴿的車速已經接近九十公里每小時了，卻又被這個死神馬上追了上來。

    “心跳血壓快拉不住了，給腎上腺素，多巴胺，氣管插管，待會兒人不行了就胸外心臟按壓。”宋平安也看到了病人生命體征正在產生變化，趕緊對著白楠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