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囚野夫所言，墓幺幺很安全地回到了家里，沒有人跟蹤到她。欣喜萬分的輕瑤上上下下把墓幺幺自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她連跟毫毛也沒少之后，和珠蠶準(zhǔn)備了一大桌好菜，說是要為她接風(fēng)洗塵。飯桌上，她并沒有見到關(guān)書書，而輕瑤見她眼神，已知她所想，搶先一步回道：“關(guān)公子這幾日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也不知在搗鼓什么，日日不吃不喝的。”

    ……

    “我說……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自殺的法子全嘗試上一遍才肯罷休？”

    聽到這聲熟悉的聲音，正在認真擺弄東西的關(guān)書書一驚，登時把手給劃出了一個血口子，他也顧不上在意，轉(zhuǎn)頭看到墓幺幺，“你回來了？！”

    墓幺幺把手里的飯菜放下，將他從不善偽裝的真切關(guān)心和欣喜收入眼底，擺上碗筷道：“幾日不見我，于是相思成疾，茶飯不香乃至絕食？那可真是我的……”

    “你你胡說什么！”關(guān)書書臉騰的一下紅了個透，“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不要口無遮攔？我沒有絕食，我只是這幾日太忙了，顧不上吃?！?br />
    “忙什么呢?！彼_椅子坐到了對面，上下打量著他，“忙著瘦成一道樹葉讓風(fēng)給吹走？”

    關(guān)書書說不過她，更知道跟她拌嘴那是找死，于是憋屈了許久認命坐下，“我給你看樣?xùn)|西?！?br />
    “哦？”墓幺幺笑，“那看來是很重要的東西了。都不問我遇見了什么人，發(fā)生了什么事?！?br />
    “在知道一些事情之后，我覺得……其實，你好好回來就行了，這就是最最要緊的了。”他忽然沒來沒尾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樣說著的時，他第一次不躲她的視線，清瞳里的真切恰到好處，多一分太膩，少一分太假。仿佛瀝瀝春雨，野花爛漫，遙遙一首牧歌。

    她不由地一怔。

    他忽然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妥，慌忙低頭匆忙從桌上拽出一封殘破的手稿來，遞給她。

    她視線掠過他紅彤的耳尖，看了那手稿兩眼，并沒看出個所以然。

    “你看落款。”他提醒。

    “直齋越人？”她依然不解。

    “嗯?！彼c點頭，極為認真地看著她說，“直齋越人，你聽過嗎？”

    “不知。”

    “那你知道《越蘇酒亂言》吧？”

    “這個……知道，不是很出名的一本雜集嗎？”依稀在汪若戟讓她看的那些書里，有這樣一本書來。“是這個人寫的？這本書寫的挺好的，里面很多觀點……很特別。”

    “能不好嗎？那是三十年前瓏翰院⑴的三大承箕之首。所謂承箕⑵，那是可以當(dāng)面給圣帝直諫而不獲罪的大才子，一頂一的大學(xué)術(shù)家才能當(dāng)上的官位。茅大先生更是寫了一手驚天地的好字，當(dāng)時那都是有市無價的墨寶?！笨吹贸鰜?，關(guān)書書對這個人還挺崇拜的。

    “敢情不是對我相思成疾，是對這位大學(xué)士??？”她嘖嘖道。

    關(guān)書書破天荒地對她的擠兌置之不理，崇拜的神色漸漸黯淡成了非常慎重認真的樣子。

    “三十年前，隆國發(fā)生了一件震蕩朝野的大案子。”他沉下聲音，娓娓慢慢地講道，“這件事牽涉極深，以至于當(dāng)時掌管瓏翰院的太宰林黎不得已告老還鄉(xiāng)，一大批官員被牽連，誅九族的，滿門抄斬的……本應(yīng)兩年一開募官的國試也關(guān)閉了六年。而牽涉最深的瓏翰院直到現(xiàn)在，直接歸月族峯月軍的大統(tǒng)領(lǐng)直管……”

    “等下，你意思，隆國瓏翰院這幫子讀書人的頭頭，是一屆武夫？”

    “不止你一個人覺得荒唐。”關(guān)書書搖了搖頭，“讓那幫屠血瀝瀝的武夫掌管號稱‘天下喉舌’的瓏翰院，何其可笑？那些年，出了多少惡心人的事來。不過還好，現(xiàn)在情況好一些了。直到十三公主歸位，瓏翰院便直聽命于她了。十三公主雖是女流，可通情達理又富有才情，所以瓏翰院這些年……”

    “你好像很欣賞她?！彼鋈淮驍嗔怂脑?。

    “十三公主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我這樣的人……”他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并沒有說完。因為面前的墓幺幺，雖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是他忽然從她眼睛里看到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寒冷。

    而那種寒冷很……可怕。

    可怕到他的身體讓他無法理解的，發(fā)出一陣本能的緊張。

    “咳?！彼陲椫约阂裁悦２灰训目只牛掝}一轉(zhuǎn)，“而這個案子的罪魁禍?zhǔn)祝褪菚r任瓏翰院承箕的直齋越人——茅直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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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⑴瓏翰院：相當(dāng)于古代的翰林院。

    ⑵承箕：諫官的官稱，負責(zé)上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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