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心里疑惑。
不對呀，按照以往的情況，這楊大震一聽打獵的事兒，應該是比自己還要激動，可眼下這態度怎么好像是不太愿意似的？
“難不成出什么變故了？”
“哎！”楊大震像嘆氣似的清了清嗓子，語氣沙啞，不過話沒說完，卻是沖陳明招了招手，“行了，別在屋外頭站著了，屋外頭涼，到屋里頭聊吧。”
“誒。”陳明點了點頭，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楊條，這才跟著楊大震朝屋里走去。
“嘿嘿嘿！”
胡老二則是當即和楊條湊到了一塊兒，摟腰挎脖的，瞧著賊兮兮的。
“好家伙，這段時間可把我憋壞了，怕不是手都生疏了，這次上山可得好好過過癮了吧。”胡老二笑嘻嘻地說道。
“去你的！滾一邊去。”楊條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陳明心里一陣思忖。
在楊條家搬家之前，他們二人的關系可謂很親近，走得也很近。
上一世得知自己腿瘸了，楊條也沒少偷摸著接濟自己，只不過被蔣喜鳳發現之后，就是一頓痛罵，說他們家自己的事都沒顧好，還敢來管別人家的事。
經過幾次之后，楊條露面的次數倒是少了，反而是托胡老二經常偷摸著給自己送東西。
最后一次見他還是自己臨死前了。
哎……
那些事不提也罷！
“明子啊，你們眼下想要去打獵，恐怕是不成啊。”剛一走進屋里頭，楊大震盤腿坐在了炕上，嘆氣般說道。
他一邊說著，陳明扭頭便是看向了一旁唉聲嘆氣的楊條，心里咯噔一下。
剛才瞅楊大震的神態就覺得不對勁，沒想到眼下果然是出事兒了。
“怎么了？叔？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唉，你不知道...”楊大震盤著腿，從兜里摸出來一盒旱煙，抽出一支，陳明眼疾手快，趕忙掏出火柴給他點燃了。
這火柴是先前從胡老二手上順來的。
“刺啦”一聲，火光一閃，香煙點燃之后，只見楊大震深吸了一口說道：“眼下這村里頭看得緊，你也知道。前些年為了防止那些野獸霍霍村里的農作物，幾家獵戶上山把野獸都打了個干凈。”
陳明微微點了點頭，這事兒他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隔壁村有家獵戶去山上弄了只野袍子下來，結果拉到城里去賣，還沒怎么著呢，就被當做投機倒把的給逮了，眼下還在接受批評教育。”
楊大震一邊說著，眼里的光亮似乎暗淡了下來，話里話外都是一股失落之意。
陳明總算是鬧明白了。
楊條一家祖祖輩輩都是靠著打獵這門營生吃飯，這訓犬的手藝在十里八鄉更是沒得說。
獵戶打了獵物自然是要變賣的。
畢竟這年頭又沒有冰箱這東西，制冷手段不足，打了獵物若是不去換東西，肉放在家里要不了多久就得變臭了。
可要是賣的話，那無疑就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大帽子。
簡直就是一個死循環。
陳明剛準備說些什么，只聽楊大震又嘆了口氣說道：“在你沒來之前，我正跟我家小子說這個事兒呢，沒想到你們這會兒就來了。”
楊條臉色也沉悶下來，一臉的憋屈。
陳明霎時間心領神會，敢情是這么一回事兒，當即盤著腿在炕上坐了下來，細細琢磨著。
而胡老二有些詫異地說：“這上山打個獵咋就算是投機倒把了呢？”
楊大震眼睛一抬，語氣嚴厲了幾分：“是不是投機倒把，你心里還沒數啊？這些年有多少人去城里賣東西，被扣下來了。”
胡老二頓時不吭聲了，縮了縮脖子。
小時候他調皮搗蛋，沒少挨楊大震的罵。
雖說他老爹是生產大隊的會計胡大算盤，可在禁山令還沒開始之前，楊大震靠著一手打獵手藝，也算是村里有名望的人，說話有幾分話語權。
每次把胡老二罵得跟孫子似的，他愣是不敢還嘴。
眼下，擺明了是余威猶在。
楊條也嘆了口氣，坐在炕邊上挨著陳明坐下：“明哥，這事兒……”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任誰都聽得出這話里的無奈。
陳明側頭看了過去。
楊條可以說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們家祖祖輩輩打獵。
到了楊條這兒，訓狗的本事更是沒的說，那狗跟著他一到山上，上山能擒獸，下山能抓兔。
個頂個的生猛！
若不是眼下這年代正好趕上了，估摸著楊條恐怕是十里八鄉最為出色的獵人了。
可這事兒就這么泡湯了？！
指定不成。
“我覺得不能這么說。”陳明冷不丁開口道。
屋內幾人眸光齊刷刷的望了過來，昏黃的油燈映在幾人臉上，透著疑惑。
楊大震率先抬起頭來，眸光詫異。
屋內雅雀無聲，都在等他開口，
陳明清了清嗓子，咳嗽幾聲，說道：“你想想，眼下都什么年代了，投機倒把雖說被逮到確實麻煩得很。但是你想想，家家戶戶現在誰吃得上油水？”
眾人皺著眉頭，沒吭聲。
“再者說了，現在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有上頓沒下頓的，現在見到肉兩眼都放光，靠生產隊養的那些豬，夠誰吃的呀？”
楊大震深吸了一口氣，沒吭聲。
他知道陳明說的是實話。
緊接著陳明又道：“而且眼下這么多人在城里做些小買賣，大家也都沒說啥呀。那些喇叭褲蛤蟆鏡，哪個不是投機倒把的人搗騰回來的？！”
“也沒見著都被扣這么大的帽子呀，我懷疑先前肯定是有別的別有用心的人在中間搗鬼。”
“說不定過幾年這所謂的投機倒把的管控就會徹底放寬了呢。”
“總不能怕挨批就不改善生活了吧。”
“怕咕咕叫，難不成還不種莊稼了？！”
字字句句在理，落地有聲。
“可是...”
楊大震想要說些什么，可卻硬是憋了回去，皺著那一雙濃眉，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要說這里頭，最想把打獵這門手藝傳下去的！
那可就是他了！
可眼下這日子過得不太平，總得考慮考慮吧。